□李新

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

开篇借景起情，乃《诗经》起兴之法。

在其位这个明阿公

明公，指先生，于《三国演义》中多见。如刘备救徐州劝曹操退兵书云：“愿明公先朝廷之急，而后私仇……”阿，是称谓语助词。

细听我来言呐/此事哎出在了/京西蓝靛厂啊/蓝靛厂火器营儿

蓝靛厂火器营是老北京地名，多有满族旗人居，今属海淀区。

有一个松老三

松老三，从其姓氏而论，或为旗人，若老舍先生《茶馆》中松二爷之属。后流传中亦有“宋老三”之版本。

提起那松老三/两口子落平川

传统《探清水河》曲词中，此句作“两口子卖大烟”，更应符合人物身份。改编为“落平川”，使之雅化，脱于俚俗。

一辈子无有儿/所生个女儿婵娟呐

女儿，老北京口语，唱来亲切入耳。北京小曲《照花台》中亦有“不见那女婵娟”之句。

小妞哎年长一十六啊

小妞，年轻小女孩，老北京口语，若河南话之“妮儿”，天津方言之“小姐姐”。

取了个乳名儿/姑娘叫大莲

姑娘叫大莲

两节之间，“姑娘叫大莲”重复用，是民间歌谣中常用之顶针格。

俊俏好容颜

俊俏，这里读“zun qiao”，皆四声，老北京口语，河北方言也多此读法。

此鲜花无人采

传统曲词中，此句作“似鲜花无人采”，是比喻手法。张云雷改编为“此鲜花无人采”，则成借喻手法。

琵琶断弦无人弹呐

此句乃俗曲中之雅句也！

奴好比貂蝉思吕布/又好比阎婆惜坐楼想张三

连用《三国》《水浒》两处古典文学典故。郭德纲版则为“又好比玉堂春坐牢想王三”，玉堂春即苏三，王三即王三公子王景隆。

太阳落下山/秋虫儿闹声喧

二句声色并摹，视听并用，此亦“兴”之法也，注意从“桃叶儿”到此处“秋虫儿”，时节变换矣。

日思夜想的六哥哥

德云社女粉丝们将此句改为“日思夜想的辫儿哥哥”，以此来“粉”改编者张云雷。

来到了我的门前呐/约下了今晚这三更来相会/大莲我羞答答低头无话言

五更天大明

传统《探清水河》曲词中尚有“一更”“二更”“三更”等数更的唱词，若《诗经》之重章叠句法，如郭德纲版唱词中——“二更鼓儿发，小六儿他把墙爬”，颇类《诗经·郑风·将仲子》“将仲子兮，无逾我里”之意境。张云雷改编版全部略去，直达五更。

爹娘就知道细情/无廉耻的这个丫头哎/败坏了我的门庭啊

痛心语！直白而有力。

今日里一定要将你打呀/皮鞭子蘸凉水/定打不容情

大莲无话说/被逼就跳了河/惊动了六哥哥/来探清水河呀/亲人呐你死都是为了我/大莲妹妹慢点儿走/等等六哥哥

从情人到“亲人”之转换，使小六儿哥哥的形象生动真切，打动人心，似乎不逊于越剧《红楼梦》中贾宝玉哭灵时那一声声“林妹妹”的痛呼。投河殉情，更使得小六儿哥哥形象瞬间高大，亦如祝英台殉情梁山伯。

秋雨下连绵/霜降那清水河

此二句情景交融，与篇首“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恰成对比。

好一对多情的人/双双就跳了河呀

此二句直抒胸臆，惋惜、赞叹，大俗即大雅。

痴情的女子这多情的汉

《照花台》中有唐伯虎“痴心的才子，风流的汉”之唱词，与此颇类。

编成了小曲儿来探清水河/编成了小曲儿来探清水河……

结句令人回味无穷，张云雷版末字之甩腔更令听众有绕梁三日之感，大俗之中见大雅。

北京小曲属于曲艺门类，是北京时调的一种，《探清水河》是其代表曲目之一，东北二人转中也有同名曲目，表演形式各有不同。

本文所论《探清水河》曲词依据德云社相声演员张云雷的改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