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美生

各地药商来往祁州交易药材，城内药香弥漫。四方商贾借庙会轮集辐辏，驰奔祁州，除药材外，东南的布帛、口西的皮货、北地的良马及日用百货应有尽有。各地戏班也赶来庙会，在药王庙的对面搭起戏台，日夜锣鼓铿锵，丝弦不断，演戏敬药王神，为庙会助兴。

每到药王庙会，小汉卿总是缠着叔叔领他进城。叔叔去选购药材，小汉卿便一头扎在药王庙对面的戏台下，伸着脖子看台上演戏。他为台上戏中人的哭而哭，为戏中人的笑而笑。

这年秋季，农历十月十五的药王庙会要开始了。头天晚上，小汉卿便和叔叔说好去城里赶庙会。

一大早小汉卿就起来了，他帮老仆人套好马车，跟叔叔直奔祁州城。

车进南城门。这是祁州城一条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小汉卿坐在车上，一直催促老仆人吆喝大青马，躲开人群，避开车马，快快往前行。街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店门前庙会期间临时搭设的铁木器具市、日用杂品市、耕种农具市，还有牲口交易市、粮食市等摊点—个挨一个。五光十色的物品，花花绿绿的招牌，小汉卿对此视而不见，只盼着快扎到戏台下看戏。

刚进城门时，小汉卿就听到戏台上的锣鼓丝弦声和咿咿呀呀的唱声了，急得坐在车上随声颤动，那痴迷的样子引得叔叔和仆人直发笑。

“到了，到了！哎呀，早就开戏了！”

小汉卿看到路东药王庙门前那耸立的铁旗杆和路西不远处搭起的席棚戏台，恨不得一步奔到戏台下。

叔叔到药市上去了。

小汉卿在仆人的跟随下到戏台下看戏。

戏台上急管繁弦，戏正演着。戏台下黑压压挤满了人，近前的人坐在板凳式椅子上，稍远处的人站着，再远处的人站在板凳或高些的物件上，真是里三层外三层。

小汉卿心里直叫来晚了。他拼尽气力从站在板凳上的人群中穿过，又从站着看戏的人们腋下钻过，好不容易挤到戏台的跟前，蹲坐在地上专心看起戏来。

仆人挤不过去，只好站在离小汉卿远些的地方看。

台上演的是一出名叫《王魁》的戏。一位叫桂英的女人，受尽苦难供王魁求学，又资助他赴京科考。王魁考中了状元，作了官，却变心不认桂英。桂英悲愤之极，自杀后变作厉鬼把王魁捉去。

这戏小汉卿已看过几次了，但他每看每动情。他为戏里冤屈而死的桂英抱不平，为王魁的变心而气愤，为厉鬼终将王魁捉去而解恨，很快被台上的戏摄住了身心。看到台上的桂英得知心爱的人变了心，身子颤动，悲泣而唱，他入了神，眼泪刷刷地往下流……

戏正演着，台上的秩序突然大乱。刚唱完一曲下场的桂英忽地又鬓发散乱，踉踉跄跄跑上台，后边一个没上戏装身穿华丽衣衫的人紧追不舍。

台下立时哗然。

原来那人是祁州城里的一名恶少，看这位女演员婀娜多姿，面容俊俏，他色迷心窍，走上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