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09月24日
□闫振声
本书记述的是保定周围农村的一些事情,这些事大多发生在风起云涌、波澜壮阔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
第一章 童年的故乡
母亲及乡愁
一
“二月二,熏虫儿。”小时候,农历二月初二这天中午,人们讲究改善伙食,烙饼煎腊肉,说是动动荤腥烧烧油锅能呛跑在屋里过冬的小虫子,没成想把我给呛咳嗽了。那年我7岁。
母亲看我一声连一声地咳嗽,好几天也不见轻,瞪着眼说:“这都是在外边疯跑,叫风给冒着了,发发汗吧。”晚饭后,她让姐姐熬了满满一大碗姜糖水,逼着我喝下去,然后又把我逼到炕上,摁进被窝里。两条重重的棉被压在身上,头前脚后再堵个严严实实,我好像被塞进一个巨大的、厚厚的蚕茧里,一缕光也没有,黑咕隆咚,一丝风也不透,憋得难受。母亲怕我乱掀被子,派了一个姐姐守在旁边监督着。
不一会儿,我憋得难受极了,就偷偷把头前的被子扒开条缝,一股清新的气流涌进来。我觉得非常舒服,就大口大口地吸,好像大烟鬼吸上了鸦片烟。但是很快被一旁的姐姐发现了:“不能掀,透气出不了汗!”随着一声断喝,我的“幸福通道”被堵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忍受不住了,就大声喊叫:“行了吧。娘!还不行啊?!” 姐姐忍不住也喊起来:“娘!他光嚷!”
母亲正在外屋拾掇着什么,听到喊声走过来,伸手摸摸我的头和背,生气地说:“早着呢!连个汗星也没有,身上还干巴着呢。”说完抽回手去,掖掖我头前的被子,又按了两下,大声说:“好生呆着,别乱掀被子,什么时候出不了汗,你就这么憋着!”
我只好忍着熬着,又过了一会儿,感觉周围的被子粘呼呼地粘肉皮,刚想喊,母亲的手伸了进来,就好像她蒸馒头掌握着时间和火候呢。她又在我头上、背上摸了摸,笑了:“这会儿行了,出了不少汗。可是被子也不能一下都掀了,要一层一层地去,要不的话,重伤风了更不容易好。”说完从我身上拽走一条被子,又拿来一块干毛巾擦了擦我头上的汗,擦完把毛巾盖在我头上,又扯着被边盖了盖。这次手下留情了,头旁留了个小的透气口。
一身大汗之后,母亲给我下了道命令:哪儿也不准去,好好在屋子里圈几天——我被“关禁闭”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小伙伴们来找我。母亲说:“伤风了,才发过汗,不叫他出去了,你们在屋里玩吧。”说完转身对我说:“解手也不能出去,西头屋里有尿盆。”但是,“小马驹儿”怎么圈得住呢?一会儿小伙伴们就都跑了,哥哥姐姐去上学,弟弟妹妹也跑出去玩,屋里只剩下我和母亲,空荡荡的。母亲说:“炕上去,靠着被摞子,好生呆着。”
本来母亲不是性急的人,有耐性,说话总是笑嘻嘻的,很和善,也不知这两天是怎么了,尽说些冷冰冰、硬邦邦的话,叫人听了不舒服。我止不住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母亲看着我,眉头紧皱:“看看,不好生养养,怎么能好得了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