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拾梦

2021年11月03日

□闫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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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这样就不用管他了,时间长了换换土,给他洗个澡。在土里凉快还败火,不闹毛病。”她还常说:“小人儿们要三分饥三分寒。”

弟弟到了沙袋里居然很高兴,两条腿不停地蹬趥,小胳膊像打鼓一样上下挥舞,身子一挺一挺地咧着大嘴笑。在沙袋里,弟弟一呆就是大半年,好像蚕出茧,直到会爬了才离开。

第二年春天,桃花开了,弟弟还不会走路。母亲说:“从村西大沙滩那儿收一些个沙土倒到院子里,叫他玩。”姐姐们照办了。弟弟爬在桃树底下的沙堆上,扒土、抓土,还把土扬在头上、耳朵上,弄了一身。玩够了,姐姐把他拽起来,给他拍打拍打身上的土,摩挲几下脑袋,再用嘴吹吹他的脖子和耳朵,然后抱进屋。

弟弟刚刚能够蹒跚走路,姐姐们就带他到村西大沙滩玩。到了那儿,他就像鱼儿进了大海,鸟儿飞上蓝天,自由快活极了。他一爬上大沙滩就惊呆了,愣怔了一会儿,先是扭着头东张西望,接着咧嘴笑起来,边笑边拍打着两手向前迈大步。没走两步摔倒了,想哭没哭出声,也不等人搀扶,很快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又跌倒了,这次他没站起来,而是戳起两条腿和两条胳膊,一蹦一蹿地往前爬……

弟弟的生长过程就是我的生长过程,因为常听母亲指着弟弟对家里人说:“别管他,振声那会儿就这样。”

村西大沙滩是多年刮风形成的。

小时候,我的家乡一到春天就刮大风。风一刮,村里村外沙尘滚滚,遮天蔽日。一场风沙过后,房根墙角、草垛旁边总要留下一垅垅、一堆堆的沙土,屋里炕上、地下、橱柜上也铺了厚厚一层。风一停,大人们就忙着打扫清除。

风沙给大人们带来的是麻烦和灾害,给孩子们带来的却是欢乐。一见刮风,我们就戴上风镜跑到大街上,在风沙中飘游。狂风卷着沙子猛烈地甩打在身上脸上,疼得怪舒服的。天昏地暗,小伙伴们谁也看不见谁,张不得嘴,又不能喊,只能像瞎子似地互相摸。摸到了,紧紧拉住对方的手,一阵嘻嘻笑。

刮进屋里的土也能给我们快乐,有时板柜上大人们还没来得及清扫,我们就登上凳子,用手指在上面画画,花儿、树叶、小鸟、鱼、小房子、小人儿,什么都画。大人们看我们碍事了,就说:“快起来!没看这儿正打扫哪?”家里不能玩了,我们就跑出屋到大沙滩玩。

村西大沙滩紧挨村边,离我家很近,出门直着向西走40米就到。它有3000平米大,一米多高,南边是一片很大的菜园,菜园用土墙围着,墙外有一排高大的榆树;东边是几户人家,也用土墙围着,里面也长着一排高大的榆树;北边是两个生产队的禾场,西边是开阔平坦的耕地。即使炎热的夏天,上午和中午沙滩的东、南两面也有很大一块阴凉。吃过午饭,不少人家的大人怕孩子们吵闹影响歇晌,就说:“你们都到村西大沙滩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