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新艳

小河没有进屋，直接走进驴棚，在门边的一个大瓦罐里摸了一把料豆，然后坐在门口慢慢地嚼着，眼睛一直盯着黑洞洞的大门口。

小河想：爷爷或许正走在回家的路上，没准就快进村了呢。

他努力伸长耳朵捕捉铜铃铛的声音，那声音是独一无二的，他从小就没听错过。可是直到他吃完两把料豆，爷爷也没回来。

小河很失望地站起来，摸黑进屋，关上门，摸到水缸那儿，舀了半瓢凉水喝了几口，带冰茬的凉水冰得牙疼。他放下水瓢，揉揉冰凉的肚子，小心翼翼地摸进里屋，然后爬到炕上，拉过被子躺下。

现在，小河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他已经不那么害怕了，因为家里的老鼠少多了。

小河第一次自己睡的那个晚上看见了小老鼠们追逐嬉闹，他心里还挺喜欢。

第二天晚上，小河早早地把爷爷的破帽子放在地上，又在里边放了一小把料豆。煤油灯早已加满了油，挑了挑灯芯，灯光更加明亮，小河趴在被窝里，盼着老鼠们早点出来。

也许是闻到了料豆的香味，大老鼠早早地就带着它的孩子们出来了。它们快乐地吃着料豆，小河津津有味地看着，早把恐惧抛在了脑后。

那天爷爷回来了。他看到了地上的帽子和帽子里的豆渣，当然还有晚上那满地的老鼠。

有一天晚上，爷爷也在破帽子里放了料豆，而且是一大把。

小河还以为爷爷也喜欢看老鼠们嬉闹呢，可是，爷爷躺下就吹灭了灯，小河也只好睡了。

次日，爷爷照例起得很早，同样早起的小河看到了一地的死老鼠。

小河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就觉得很心疼，那些小老鼠才那么小就死了，它们是那么的活泼那么的可爱。小河觉得老鼠的死好像和爷爷有关，可是他不敢问。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晚上再也听不到老鼠啃木头的声音了。一直到现在，家里老鼠都很少，小河也不那么害怕了。

小河静静地躺着，他相信爷爷今晚一定会回来。

爷爷本应该昨天晚上回来的，他肯定知道小河今天没饭吃。

小河想再等等爷爷，他努力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最后还是睡着了。

就在小河睡着没一会儿，爷爷就回来了。

首先听见爷爷回来的是院子里的驴子们，它们一齐站起来欢迎爷爷和它们的伙伴回家。它们欢快地喷着响鼻围到爷爷身边，爷爷亲切地拍拍它们的脑门，然后卸车、喂驴、压水、洗脸、做饭。

当一锅香喷喷的窝头终于出锅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爷爷吃过饭，看了一眼熟睡的小河，另选了一头健壮的驴子，带上草料，套上车又走了。

小河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香甜地睡着了。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