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拾梦

2021年11月12日

□闫振声

看得脚都冻麻了,也没见挖出别的什么,眼前只是大大小小的冰块。谢士恒仍然马不停蹄地跑来跑去,挥汗如雨,肩上的冰还是小山一样大。突然间二姐出现在我面前,大声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家去睡觉!不冷啊?”我听了急忙跑回家,心里的谜还是没有解开。

窑儿坑除了能给我们带来精神上的快乐,有时还能给予我们物质上的享受。“头伏萝卜二伏菜”,我10岁那年,三伏的头两天,我跟父亲和哥在窑儿坑东边的自留园间白菜芥儿(刚出来的白菜苗)。快中午时,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上,无遮无盖,我被晒得满脸通红,头上不住地冒汗。父亲说:“你到坑边树底下凉快会儿去吧。”

周围没有人,很安静。我坐在坑边的树荫下,看着脚边的浅水洼,那里有小鱼和蝌蚪在游动。阵阵微风从水面吹来,带着水藻的腥香气息,凉爽湿润,暑热顿时消退了许多。我随手捡起一块瓦片,使劲撇向坑里。瓦片擦着水面蹦跳着前行,串起一大串水花,滑了很远才沉下去。有只大蜻蜓在坑里飞来飞去,尾巴不时在水里点一下,几只燕子飞过来,互相比赛似地戏逗水中的鱼儿。

一群灰色的鸭子还有雪白的大鹅被主人赶出院门,呱呱叫着跑过来,扭动着肥胖的身子到了坑边,像饺子下锅,“扑通扑通”掉进水里,样子笨得惹人发笑。但是,一着水它们立刻就精神、机灵了,排着整齐的方队,东张西望,四处游弋,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失了,在寻找。有的游着游着,突然头一扎不见了,过一会儿从远处冒出来,扁扁的长嘴里叼着一条不小的鱼,鱼的尾巴还一个劲地摆动呢。叼着鱼的鹅或鸭,嘴巴捣动几下,挺挺脖子就把鱼咽到肚子里。

忽然,我发现不远的岸边有一个白白的圆东西,一半沉在水里,一半露出水面,不时被鹅鸭涌起的波纹淹没。我不由得心头一阵惊喜:“是不是鸭蛋?”跑过去抓起来一看,果真是个大鸭蛋,白里透着青灰。我捧着鸭蛋跑到菜地让父亲和哥看,他们也很高兴。回到家,正好要吃午饭。母亲用盛饭的小铁勺子在灶口把鸭蛋摊了,放在饭桌上,说:“这是犒劳振声的,是他拾的。”我用筷子把摊熟的鸭蛋扒拉开,给家里每个人都吃了点。这也是我最初一次从窑儿坑里得到的美味享受。

第二年麦收刚过,有一天,自打早晨人们从炕上爬起来,天气就异常闷热,窑儿坑的鱼因缺氧都浮到了水面上。上午人们相传:“窑儿坑翻坑了!”我和哥拿了筛子和洗脸盆去捞。哥下到坑里用筛子抄,抄住了就扔上岸,我端着盆在岸上捡。那次除捞了一些小鱼,还逮住了一条大鲫鱼,有七八两重,用柳条穿了鳃拎回家。父亲见了兴奋地说:“我活了快60岁了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鲫瓜。”

上世纪60年代末,连续几年春旱少雨,窑儿坑几乎干涸了。人们抢着挖坑泥做肥料用,我们也挖了不少,自留地里铺了厚厚一层。这时我年岁大些了,不再相信鬼怪的事,小时候害怕的东西当然一样也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