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大槐树

2021年11月12日

□田新艳

这一天的经历就像做梦一样,短发女人那张脸总是在他的眼前晃呀晃,是那么的亲切和善。

娘的脸一定也是这样的吧?小河心里酸酸地想,也许这辈子也见不到娘了。

奶奶活着的时候经常说:“你爹和你娘不会回来了,你就当他们都死了吧。”

6岁的小河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亲爹亲娘抛下我走了?为什么别的孩子的爹娘就不走?难道我真的那么讨人嫌吗?可保定那个像娘亲的女人明明很喜欢我呀!

虽然她没有答应做小河的娘亲,可她对他那发自内心的疼爱,他是看得出来的。

小河一边想一边走,一边看着路两边的景色。

他惊奇地发现,昨夜里还觉得漫长到没有尽头的路其实也没多远,只不过是黑夜遮蔽了一切才让他觉得那么漫长。

第一次出远门,他好奇地打量着路边的房舍、路上的车辆和行人。

小河有些自豪地想:我居然自己去了趟保定,连苇子哥都没去过呢,回去得好好跟他们讲讲。特别是有好几个轱辘长得像房子一样的大汽车,还有高高的像鸽子笼一样的楼房。

至于昨晚受到的惊吓,小河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独眼驴子已经驮着小河走到了村边。

放羊的黑三爷正赶着羊往家走。

在黑三爷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小河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他不想让人看到他,更不想让爷爷知道他今天没好好看家。

黑三爷却偏不放过他,紧走两步追着问:“小河,你这是去哪儿了?”

小河老老实实地回答:“保定。”

黑三爷吃惊地张大嘴巴:“保定?那……那谁跟你去的呀?”

小河低声说:“我自己去的。”

小河听见黑三爷在后面说:“有出息!长大喽,长大喽。”

小河没有回头。他惦记着家里那几头驴子,也怕再碰上村里的人。他用脚踢了一下驴肚子,驴加快了脚步,嘚嘚地向家里跑去。

刚到院墙外,小河就听见驴子们兴奋地叫,欢迎他和母驴回来。他那颗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原处,还好驴子没有丢。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麻利地从驴背上出溜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腰腿,使劲挪开木栅栏。母驴急不可待地自己走进去,一头扎到水池里喝了个够,又舒服地打了几个滚,然后懒懒地趴在地上休息。

小河进屋喝了半瓢水,懒懒地倚着门框坐在门槛上,眯着眼,望着红彤彤的晚霞,他在想那红云彩下的城市和城市里那个短头发的女人。

小河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的纸条和那10块钱。纸条上的字他当然不认识,10块钱的纸币也是第一次看到。6岁的他从来没有买过东西,也没拥有过属于自己的钱,更不知道10块钱能买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