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大槐树

2022年03月11日

□田新艳

村里到处是孩子们提着灯笼跑动的身影,鞭炮声稀稀落落,家家户户欢声笑语,无论贫富,过年的时候每家都是高高兴兴的。

只有她这个小院子是死一般的寂静,去年是,今年也是。她想不明白自己这一辈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是哪一步走错了。

是因为早早就认识了小河他爹,跟着他来到了河北?还是自己扔下刚满月的小河逃回东北?如果丈夫死后自己带着孩子回到河北,安安生生地和公公过日子,供小河上学,日子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其实,爷爷早就给小河攒下了念书的钱,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她亲眼看着小河从柜子里拿出那一沓子钱去给他爷爷看病。

如果这笔钱给小河上学估计是够了的,那么再过半年小河就是吃商品粮的老师了。

她错了,是她错了,可已经回不了头了。毕竟是她亲手害死了小河的爷爷,是她打破了这个家的平衡。

一切都坍塌了,她想再次逃离,可是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逃了。

爷爷刚去世的时候刘媒婆还来找过她,要不要找个男人帮着过日子?她拒绝了。不是她不想找,是那些老光棍一个个都穷得叮当响。如果再找一个还是受苦,那不如就让小河养着好了,日子总还是过得下去的。

她卖了驴卖了车,卖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一切。

收秋的时候,当她在别人的指引下找到自家地的时候,她崩溃了,她的地里几乎没有收成。

村里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看不起她这个外乡女人,毕竟一个连地都不好好种的女人是不值得敬重和同情的。

就连苇子他婶子也毫不犹豫地疏远了她。

苇子他叔叔勉为其难地帮她把那点可怜的粮食收了回来,这点粮食勉强够他们娘儿仨吃饭,花钱就全靠小河每月给的那30块钱。

秋后,当村主任带着会计来收三提五统农业税的时候,她傻了。她从来就不知道种地还要交钱,就算小河给她的钱一分不花,也就刚刚够交那笔“巨款”。

村主任的眼里是不揉沙子的,只不过不说破罢了。他很体贴地说三天后再来收,让她跟亲戚朋友借一下。

这怎么可能?她是个没有娘家的女人,又哪里来的什么亲朋好友?

第三天一整天村主任也没来,可她知道,村主任肯定不会忘记这件事。

既然白天不来,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晚上,她把两个孩子早早打发到苇子他婶子家,然后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坐在镜子前,她仔细端详着自己还算年轻的面庞,这才想起自己不过才35岁。多好的年华呀!她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