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拾梦

2022年03月11日

□闫振声

多年来,我一直渴望见到这本书,想好好读读,梦想自己成为一个“说话无人敌”的能人,可惜“踏破铁鞋无觅处”,也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做梦也没想到竟然在这场运动中遇到了它。

那是我入伍的第二年,当时在团部当打字员,属司令部领导。三月初的一天上午,司令部人员在副参谋长办公室开会,副参谋长邱如堂主持。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册子,是荀子的《天论》单行本,薄薄的。说完开场白,他就抑扬顿挫地念起来:“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顺则吉,应之以乱则凶……”我仔细听着,觉得语言简练明快,逻辑性强,富有深刻的哲理性。可是,越往后越觉得没意思,就和身边的战友小声说起话来,下面念的是什么也没记住。过了一会儿,副参谋长说:“别开小会了,都打起精神来,开始讨论,把学过的消化消化。”

我们做完工间操进屋接着讨论。快中午时,副参谋长说:“刚才学的是正面的,下面再学个反面的。既然是搞批判,就得有的放矢,不然怎么批、怎么判呀?批什么、判什么呀?这本《增广贤文》我给大家念念。”我一听是《名贤集》,精神一振,兴致来了,好像贪财的人忽然捡到一个大金元宝。可是还没念完下班哨子就响了,副参谋长说:“开饭了。下午上班再接着学,还在这个地方。”

我看人们都出了屋,就说:“副参谋长,把《增广贤文》借我看看,行吗?” 他愣了一下,会心地笑了。可是很快又板起面孔,装腔作势地说:“这可是毒草,你知道不知道?”我笑着说:“知道,我写批判文章用。”他递给我,又叮嘱一句:“注意影响,别给别人看。”

我跑到打字室,虽然大楼里没人了,可还是把门插上,急急忙忙把全文抄在笔记本上,下午开会前悄悄把小册子还给邱副参谋长。当时像是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在那种环境下,如果不是邱副参谋长喜欢《增广贤文》也很喜欢我,我就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等我跑到食堂,开饭时间已过,里面上了锁,别说吃饭,进都进不去。别处也没吃的,只好饿了一下午。

由于心情紧张,时间短促,字迹十分潦草,以致有的字抄完后连我自己也辨认不出来,只好边看边猜,边改正。

在以后的几十年里,那次偷抄的内容每年我都要看几遍,几乎都能背过了。虽然后来又工工整整地抄写了一份,再后来又有了打印本,但我还是喜欢看那个乱糟糟的手抄本,因为每当看到它,我心里就腾涌出一股只有年轻时才有的激情。

1968年秋天,我和队里喂猪的谢老腻晚上在菜园窝棚里睡觉,看护生产队的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