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振声

它的两条腿像两根木棒，干瘦坚硬，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快捷有力，十分威武精神。它警惕性非常高，时常支棱着两只短短的耳朵，瞪起两只明亮的大眼睛，一旦发觉有异常情况，立刻咴咴叫，甩头踢腿尥蹶子。

小红马脾性暴烈，能够使唤它的也只有三个人：一是喂牲口的谢东生，二是队长谢受先，三是车把式谢士仁。

谢受先身材高大，圆脸庞大眼睛，皮肤白净，能说会道。他说起话来大喊大叫，爱夸张，背后人们管他叫“大拍”。他这人很爽快大方，轻财重义，浑身透着一股子豪侠气概，小红马对他很顺服。

谢士仁乳名“小蛋子儿”，五短身材，皮肤黝黑，脾气火暴，有些鲁莽，值不值得就尖着嗓子喊叫，走起路来两个股骨向外撇，两条腿高高抬起，向前一扔一扔，步子既想快又想大，结果就形成了一蹦一蹦的样子，很难看，背后人们管他叫“老急”。虽然他年轻时在口外赶过大车，有一套调教骡马的本领，但是小红马不宾服他，经常闹套。有一次去村南耕地回家，刚过汽车道，小红马惊了，拉着车狂奔，任凭谢士仁怎么喊怎么骂，怎样用力扯缰绳，也遏制不住。快到村边时，他被颠下车，掉进路沟里。沟很窄很深，他的头和腿架在沟沿上，身子窝悬在沟里，想动动不得，想喊喊不出声音来，狼狈极了，直到队里几个人收工走到那儿才把他弄出来。他气得浑身发抖，满头冒汗，从此再也没使唤过小红马。

小红马特别能吃苦，总是独自一车，不管多大载重量，不管道路多么坎坷难行，即使是泥里水里也能把车拉出去。面对艰难险阻，它毫不畏惧，不需主人催促指教，它会预先选准路线，提前用力，一阵舍命拼搏，将主人远远甩在身后，越过难关，尔后在平坦的道路上停下来等候。它低着头，扑扑打着响鼻，前蹄一下一下敲打着大地，好像在试验路面的坚硬程度——一副胜利者的样子。

小红马特别要强，那时全村24个生产队，车马经常会合着干同一件事。无论有多少同类，也无论同类中有多少高大雄壮的，它总是一马当先，奋勇向前，经常使争强好胜的主人谢受先喜笑颜开……

我边走边想，不知不觉间来到牲口棚。院里院外聚集了很多人，有男有女，有大人也有孩子，本队的劳力几乎到齐了。小红马躺在地上，肚子鼓胀得像是吹足了气的大气球很快就要炸裂的样子。它的身上沾满土和草屑，四条腿僵硬地蜷曲着，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使人的目光一触及到它就会不寒而栗。

大家静默地围着小红马，鸦雀无声。有几个要下地的外队人走进来，转着圈看了看，歪着脖子与身边的人咬着耳朵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点点头，叹口气，摇着头走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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