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拾梦

2022年07月20日

□闫振声

那马腿短,身腰不大,神态很安详,脾性温和,对人服服帖帖,人们争着抢着骑。

它跑起来不快不慢,总是“嗒嗒”一股劲,十分稳当,而且令行禁止。你遛一个圈,我遛一个圈,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年轻人大都富有挑战性,喜欢刺激,有人提出骑我们队的小红马。

谢东生把小红马从棚里牵出来,谢元英抢先接过缰绳,不敢在光硬的禾场上骑,就牵到村北耕过的闲地里。谢元英是个近30岁的单身汉,身强体壮,争强好胜。小红马半低着头,瞪着闪亮的大眼睛,扭曲着身子,警惕地注视着人们。谢元英一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抓鬃毛,猛一抬腿身子就跃到了马背上。

但是,小红马两条后腿向后一扬,把他扔了下来,是那么迅速,那么轻快,好似扔掉一个不大的包袱。它不跑也不叫,好像有意叫阵似的,梗着脖子瞪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在地面暄乎,人没摔坏,只是弄了一身土。

谢元英爬起来,扯住缰绳,抓住鬃毛,又蹿到了马背上。这次小红马顺从地迈着小俏步跑起来,不料刚跑了十几米,它突然来了个急转弯,身子一阵抖,又把他给扔下来。这样三番五次,谢元英无可奈何地放弃了。

接下来是谢冬长试骑。他凭着一身力气,两手用力抓紧缰绳和长鬃,两腿紧紧地夹住马肚子,呲牙咧嘴,左一扭右一歪地与小红马搏斗。小红马不像一般的马那样打立桩或咆哮踢咬,而是凭着它的机智敏捷,一次次取胜。几个回合之后,谢冬长累得气喘吁吁,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土说:“我算没辙了,骑不了它。”

我哥抓过缰绳,几次试骑,几次摔下,后来小红马终于被驯服了,驮着他飞也似的跑来跑去。从此他经常赶大车,都是用小红马驾车。

我看了很羡慕,也斗胆牵过来试骑。不知是因为它已经被驯服了,还是因为觉得和我较劲不值得,没做什么反抗,驮着我跑到生产队的菜园里,在干硬的小葱畦里慢慢地走。它的整个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坐,两条腿僵直地一戳一戳地前行,同时肩胛骨上下抖颤,薄薄的脊背狠劲硌我的屁股,大概是它在警告我,骑在它背上并不是想象得那么好玩。

这样在葱畦里颠了几个来回,突然它加快了速度向西跑去,我急忙伏下身子,贴在它背上。菜园西边是一溜一人高的土墙头,小红马从一个豁口跳过去。这时它的背塌下来,我坐在上面既稳当又舒服,耳边呼呼风响。很快上了正北道,再转弯向北,在村北地里转了一个大圈,又跑回菜园里,越过墙头……这样跑了三四个圈才停下来。我翻身下马,屁股和两条大腿疼了好几天。

说来也怪,谢元英那么有本事,谢冬长那么有力气又很执着,但最终也没能制服小红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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