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院里 的童年

2022年10月21日

插图 王宁

□韩占江

我小时候村子里还是生产队模式,每个队除了相对固定的耕地,还有一座用来存放农具和饲养牲口的场院。一队的场院临着大街,与我家仅隔一个胡同,那便是我们童年的乐土。

记忆中的场院颇为简陋,大门是一道稀疏的栅栏,于我们而言形同虚设。当然,进出场院我们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就是从我家南院的大槐树爬上去,顺着粗大的枝干越过胡同再跳进去,也不算太费事。

从大槐树爬进场院,落脚处恰是一个高高的麦秸垛。一群孩子在麦秸垛上推推搡搡、大呼小叫着找一处斜坡,像坐滑梯一般鱼贯而下。麦秸垛的四周早被我们掏出一个个洞来,那是下雨天临时起意挖出的避难所,当然还有另一项用途,可以当做各自的藏宝阁。有一年夏天,我们顶着酷热,瞒着家里大人,将北院的桃子提前收获,而后用上衣兜着跳进场院,塞进“藏宝阁”里。本想吃个长远,结果第二天再去看,竟一个不剩,平白落了一身痒。

麦秸垛北面是一座碾子,紧挨碾子的西屋是队上的储物间,里面堆满叉耙耧犁。场院的北屋是正房,说是正房也不过几间泥坯草顶的小屋子,东头两间长期当牲口棚,西头一间既堆放饲料,也是饲养员的卧室。

场院的东面没有房子,只有一溜儿矮墙,因此,东邻的枣树就有一半枝丫跨过界来。每年中秋前后,小枣红透,赶中午时分,所有街巷都安静下来,我们悄悄爬上墙头,耐心地摘捡红透的枣子,一边摘一边吃。偏有手快的,早早装满了口袋,故意大喊:“来人了。”一群人便“噗通噗通”跳下地来,捂着口袋,慌忙窜出场院,作鸟兽散。

场院的南面也是一堵泥墙,那是二队的场屋。墙根下戳着几个石磙子,最大的那个是个碾砣,得需两人合抱。其余小一号的是碌碡,用来打场、轧麦子、碾豆子。大碾砣据说有800斤,我们玩不转。那些小碌碡只有二三百斤,在无聊的冬日就成了我们的玩具。一开始我们只敢推着它们满院子跑,渐渐地就敢站在碌碡上,用脚踩着在场院里滚来滚去,那娴熟的技艺,比起队上的棒小伙们也丝毫不差。

虽然场院里没有树,却也不乏生机。到了春天,院子里会钻出无数的牵牛花。随着夏日渐长,牵牛花将四面泥墙都包裹起来。一进院子,首先入目的是一片浓郁的绿,再近点,就发现了点缀其间的喇叭花。那花墙年复一年地装点着炎热的夏季,也装点着我们多彩的童年。

生产队解散后场院一度闲置,后来几经易手,却也一直没建新房,便生出不少树木。前两年回老家,发现村委会将这片林子修葺一番,在林下铺了石板路,林间安上了健身器材,昔日的场院又变成村人休憩锻炼的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