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24日
□刘素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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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后他才去过两家,这里的山民很凶,一般不容易弄到吃的。
他这样想着,又撮了一撮红薯渣放进嘴里。其实这渣滓也挺甜挺香,就是不解饿。他的两条腿越来越没力气了。他又往包里摸着,那个饼子还躺在包里,是个椭圆形的,那才是让人长力气的东西。他还是把手抽了回来,他得留着它,下一步有什么吃的还不知道呢。他又咽了一口口水。这时要让他吃下10个20个这样的饼子,他也吃得下去。
就在他扬起头又把一撮渣滓倒进嘴里时,发现一个女孩正看着他呢。女孩十二三岁,白脸蛋,细眼睛,黑亮的头发用玻璃丝扎成两根小辫子。进山几天,他见到的孩子都是黑红黑红的小脸,可这女孩的脸却极白,白得特别,是那种瓷白。
女孩说:你吃这?
他一时语塞,忙又扭头看远去的大雁。
女孩看看他的行李,往大里睁了一下细眼,又问:你家呢?
我家离这儿很远。他说着起身要走。
女孩又看看他的行李:到你家要走好些天么?
他没回答,朝女孩笑笑说:你要上哪?
女孩说:去我姨家。
他又朝女孩笑笑,背起了行李。
见他要走,女孩急着说:要走好远么?那你吃什么?你饿了怎么办?
他看着女孩,又看看前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女孩看着他,又看看前方,眼里渗出一股愁苦,忙从包袱里先掏出几个花饽饽,又掏出两个黑红黑红的大茄子,说:我给你几个花饽饽,给你两个茄子。这花饽饽是我娘蒸的,这茄子叫“大红袍”,是我爹种的。
他看看女孩的包袱,里头的饽饽已拿出了有一半,“大红袍”也是拿出了一半,包里还有两个。
他眼圈红了,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女孩的脸蛋,可又觉得自己的手又脏又糙,还有让犁铧弄出的好几个血泡。他就用指尖挨了下她的小辫梢说:孩子,你会有好报。
女孩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细眯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他看着女孩,心里就上来了一股热,觉得这眼睛像在哪里见过?有点像妹妹显梅,可又分明不像,显梅是两只大眼。他使劲翻腾着脑子里的人们,都不像。
他又看了看那双眼说:你家离这远么?
她手一指后边说:就在这沟底村。
他问:你爹在家么?
她说:没有。
他又问:你娘呢?
她说:我娘在家。
她眨巴着眼睛说:你有事?
他犹豫了一下说:没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