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25日

小时候几次坐在父亲自行车的前杠上从莲池门前经过,歪着头使劲往里看,却都被假山和牌坊挡住了。那时我便认定这里边一定如仙境一般,早晚得进去看个究竟。

走进莲池已是师范毕业以后。迎门“春午坡”上姹紫嫣红,彩蝶翩跹,石间“坡前日暖春意早,岩下风和霜讯迟”的前人即景诗句依稀可辨,乾隆皇帝题咏石偈矗立其间。坡南不远,一座彩绘牌楼高耸,枋心正面“古莲花池”四字篆书熠熠生辉,背面是著名书法家黄绮籀书的“莲漪夏滟”,两侧栏额上有“摇红涤翠”“婗带霞衣”景点题词。色彩斑斓的“春午坡”和高大华美的牌楼置于门首,像一座雕花彩屏陡遮人面,将园内琼楼玉宇尽掩其后,也将裕华路上的嘈杂与喧嚣统统挡在了门外。

步过牌楼,豁然开朗,园中假山池塘、楼榭阁台令让人目不暇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临池而建的濯锦亭,相传因元代万户府的侍女们常在此浣纱而得名。憩息亭中,清风拂面,蝉鸣盈耳,岸上垂柳依依,池中荷叶田田,白莲皎洁,红莲妩媚,荷香飘溢,沁人心脾,心中的躁热荡然无存,顿觉神清气爽,几欲羽化成仙。良久,忽然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细想原来是书。此等良辰美景,倘若一册在手,迎面荷风吹动书页,满塘莲花送来清香,该是何等惬意!

无奈空手而来,心中懊悔不已,只得环池而行。过水东楼,攀假山,登观澜亭,穿篇留洞,跨绿野梯桥,到寒绿轩,爬红枣坡,赏六幢亭……一路走来,幽雅娴静的景致早已令我心静如水。沿台阶西行下山见“不如亭”,看名字有些古怪,打问后方知,此亭原名“如意亭”,是学生谈宴之所。落榜书生看到亭南农夫耕耘获果,自思量读书屡试不第,老死科场贻误终身,感叹仕途艰难,还不如回家种田,遂有人提笔改为“不如亭”。看来古时这里就是读书人聚集之地,本人与古人不谋而合,也算是心有灵犀吧。

继续前行,从藻咏厅前假山往北过宛虹桥来到宛虹亭。此亭为园中诸亭之首,高约三丈。登亭环顾,园中景物尽收眼底,亭南宛虹桥凌空飞架,亭北曲径桥势若游龙,东西两塘一大一小,相依相通,似姐妹如母子,不离不弃。返回南岸西行,不远便是君子长生馆,柱上楹联耐人寻味:“花落庭闲,爱光景随时,且作清游寻胜地;莲香池静,问弦歌何处,更教思古发幽情”。伫立许久,默念而去。

离开君子长生馆,欲沿北路返回,见黛柏古槐环绕高芬轩,背后是一长廊,莫非这就是著名的莲池碑廊?近前果见康熙亲书“龙飞”二字刻石镶嵌壁间,其后为唐代以来6位书法大家的真迹旧帖。早听说碑刻拓本《莲池书院法帖》,却未得一见,不想今日一睹真容,一一看去,真是大快朵颐,如饮甘泉,不觉已日落西山,才恋恋不舍离去。

再进莲池,时光已经过去十多年。那年借调到清苑县电视台,台里要做一组名胜古迹的专题片,莲池自然名列其中。我们向工作人员要来一大抱图书资料,跑到濯锦亭下,一本本细细读来。清风拂面,荷叶飘香,算是了却了多年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