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25日
□汪永年/文 李超/插图
北京人艺的老艺术家们曾经表演过一个节目,名字就叫《学叫卖》,那一声声旧北京胡同里的叫卖声,听来真是使人感到亲切,就像是回到了北京的老胡同一样,那种宁静、安详又有烟火气的生活带给人们说不尽的乐趣。如今,这种声音虽然已经听不到了,但总是有些怀念在心间萦绕,也使人多了一份对生活的热爱。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多年前保定老城胡同里的叫卖声。那时我居住在城东塘坊胡同、石柱街一带,清晨的叫卖声是从“马蹄烧饼”开始的,这种烧饼现在已不多见,它上圆下平,拳头般大小,联系起名字来看才发现有那么一点像马蹄。它撒着芝麻,烤得焦黄,吃起来很有嚼头。卖多少钱一个忘记了,大约是三分钱吧。“切糕——没核的……”大约9点多钟,卖切糕的小车就推进胡同里来了,车上的切糕用湿布蒙着,露出有枣和豆沙的一面,看着又清爽又甘甜。
那时的沿街叫卖者,不大的担子、筐子或小推车里能装满各式各样的商品。春雨绵绵,有人出不了家门买菜,不要紧,卖菜的会挑着一担碧绿的蔬菜从你家经过。卖菜的大爷这么吆喝:“茄子、黄瓜、洋白菜、西红柿、韭菜架扁豆来……”可以随便挑选,讨价还价。炎夏的日子,暑气蒸人,安静的午后,街头巷尾会听到“冰棍、奶油冰棍、小豆冰棍……”,这是推小车卖冰棍的老奶奶略带沙哑的叫卖声。这声音对于我来讲是那么亲切,那么让我“想入非非”。那时候没有空调,电扇也极少,吃冰棍是最好的解暑降温方式。
整个夏天,他们走遍了胡同的大小角落。太阳西斜后能准时听到“卖卫生纸来……”的吆喝声,低沉悠扬,有磁性,传得悠远。卖卫生纸的是一位中年妇女,一年四季风雨无阻,走街串巷。小推车上除了码放整洁的卫生纸,还有一个大塑料袋遮风挡雨。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吃晚饭前照例要过来个卖酱牛肉、羊杂碎的。三轮车上有一个大盆,用白布罩着,骑车人边走边吆喝:“酱牛肉、羊杂碎……”声调粗犷舒缓,有时会有意将最后那个“碎”字的音调抬高八度且拖得很长,别开生面,以引起人们的注意。他的生意做得很红火,并不比开店铺的买卖差。
叫卖者的语言艺术也堪称一绝。比如收废品的这样吆喝:“有书本报纸,破皮鞋、破胶鞋、破运动鞋、破铺衬、烂套子的卖……”“破铺衬”就是旧衣碎布,“烂套子”就是旧棉花套。旧时还兴用家里的废物品直接换小商品,比如卖蜂蜜糕的小贩是这样喊的:“回家找,回家找,长头发、碎布条,破铜、烂铁、旧橡胶,牙膏、布袋、废书报,拿来换俺的蜂蜜糕……”废物利用,以物易物,各得其所。令人难忘的是卖白菜的吆喝声,好似“铜锤花脸”,一声“大白菜”,再加上后面的“咧……”尾音,声似洪钟。为什么卖大白菜的要这么吆喝?因为大白菜上市的时候已经是初冬天气了,而且大白菜晚卖一时,水分挥发,就要伤一些分量。卖大白菜要早早地就进到胡同里,一声吆喝就把人们喊出来,一涌而上,一抢而光,那才是最佳效果。
现今,在城市的小区时而也还能听到一些小贩的叫卖,但老腔老调的不多了,多是干吼直喊,有的还用上了电喇叭,使人觉不出优美,反倒成了一种噪音污染。
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发展,胡同里那温馨悦耳、婉转曼妙的叫卖声已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但它们一直保存在我的记忆里,是那样亲切,那样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