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露的土地

2022年10月25日

□刘素娥

她说:我看着你有事,你就说吧。

他又犹豫了一下,便壮着胆子说:我,我是想找几根洋火。

她说:我给你拿去吧。说着回身就跑。

他怕招出是非,忙又说:别,别去了。

她又看着他说:你用还是不用?

他说:我是怕你家大人……

她说:你别怕,我娘给。说着就跑了。

他看着远去的女孩,心里热乎乎地,像见了家里人一样。

不一会儿,女孩喘着气又跑回来了,小辫子一撅一撅的。她的鬓边散下一些碎发,小花布衫的下摆像张开的两个小翅膀,瓷白的脸上也像搽了胭脂样地泛出红润。

这孩子要是我家人该多好,要是我的另一个妹妹或是我的亲戚,哪怕是邻居也行!

在那只肉肉的小手伸到他粗大皴裂的掌心时,他忽然就涌上一股亲情,他断定,他见过她,在几年前、几十年前,甚或是几百年前见过她!

和她分开后,他又回了4次头。第一次她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第二次她站到个高岗上还看着他,她一定在看他到哪去。第三次回头时,那女孩就不见了。他又回了第四次头。

往前走着,他不停地想那白白的脸蛋和细眯的眼睛,还有她耳下那颗紫色的痣,那是他摸她小辫子时发现的,豆粒那么大,被碎发遮得似隐似现。他还想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她给的东西使他过了十来天好日子。那精致的花饽饽是净白面的,松软白亮,醇香甘甜。在乡间,这东西是用来走亲戚或上大席面的。他还用她的洋火点火烧了红薯,烧了麻雀,好香啊!“大红袍”是他没听说过的茄子品种,吃下去既能当饭又能当水。

从此,“大红袍”成了他生命中的重要符号,只要经过菜园或者小集市,他都会打听“大红袍”。到了义父义母这里,一摆弄菜园,第一个想种的就是“大红袍”。在跑了好几个地方,终于从一个老汉手里接过这种秧子后,他塞给了老人多一倍的钱。老人说:给错钱了。他说:大爷,没错。老人再说,他手舞足蹈地说:大爷,我说没错就没错!

他两只大手不停地抚弄着茄秧下的细土,细土里散发着湿土的芬芳。他不时地捏下细土上嫩嫩的小草芽,他常常把眼睛盯得发酸。小秧子终于被他一天天盯得新鲜起来,水灵起来。看着枝杈和叶片上的筋脉涌动起来时,他像小孩子一样欢叫起来:爹,娘,它们活了,它们总算活了!

二老见他这般高兴,也忙凑到跟前看。他说:这种茄子叫“大红袍”,长的茄子又大又红,口感好着呢,水分多着呢。

他指手划脚地给老人说着,他不断地停顿一下,又停顿一下。他是想让老人们问他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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