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素娥

十二、女人的心事

从捣着碎步到村校去找任坡，一直到二哥这次出来的事，陆显梅在心里已经翻过来倒过去地不知理了多少遍，还是觉得头绪不够清楚。

那天，她刚一见二哥带着一家人哭着跑来时，以为大哥肯定是死了。她抠心挖肺地埋怨自己来晚了，没赶到任坡要大哥命之前来。陆家丢了两条人命了，而任家才只搭上了任老才一条人命。任坡！陆家世代要和你为仇！她跺着脚说。

人们七手八脚地把大哥抬回家，放到门板上。二哥让别人先走后才告诉她和大嫂说大哥没死。她一下就懵了，大哥他没死！她非常吃惊二哥那天的精明，在她刚刚反应过来时，二哥就指挥着她和大嫂一起把大哥藏到地窖里。在她确实感到大哥还在细细地喘气，眼睛也能微微地眨动时，她激动得都快背过气去了，真的，是真的，陆家老大还在！

安放好大哥，给了他几口水，让大嫂守着大哥，她就和二哥在墙角下挖了一麻袋湿土，又弄出一个破木箱，把麻袋放进去。这才又叫来陆均平和两个本家，几个人一起草草地把箱子埋进了陆家坟。整个过程，她一直打着哆嗦，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从坟上回到家，他们拴好栅栏门，才给大哥清理伤口，喂水喂药。这时她才看见二哥眼睛血红着，大嫂也黄着脸，一劲挡着下身。她拿眼一扫，才知道大嫂已经尿湿了裤子，而她自己也已经吓得咬破了嘴唇。

开始她去找任坡时，一股刀山敢上火海敢闯的冲动，完全淹没了她少女的羞涩和胆怯，她什么都不顾，只想救大哥。照那时的心情，就是要她一只胳膊或者一条腿，能留住大哥性命也行。有大哥，这个家还完整一些，她和二哥还有个依靠，大哥是陆家的顶梁柱哇。在把大哥抬到家，二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了真相后，她的脑子轰然一炸，大哥没死，她还有大哥，大哥虽然以后不能在家，可他到底还在人世间呐。大哥那条命是任坡给的，任坡要是打死大哥，道口村人也说不上什么，陆家人更说不出什么。任坡能报仇，可任坡没有报。那一棍子要落在大哥身上，大哥是必死无疑！大哥的命是任坡留下的，是任坡舍出一条胳膊护下的。后来刨坟的这次凶险，要不是他，陆家更得家破人亡。当然这次他也算帮了他自己。虽说后来他又整了二哥一个月，二哥脱了几层皮，可他依旧给陆家人留住了性命。

每想到这些，就觉得有股劲儿在她心里搅和。

不知道他的胳膊怎样了？肯定落下了伤疤。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想那条胳膊，还常思量他当时的表情。在村校门口，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正面见他。刚看见她时，他惊异中带着顾忌和礼貌，好像还有点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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