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素娥

12个女社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她们低头擦片已经时间很长，刚抬起头时，都不同程度地摇晃着身子，但很快就连忙站稳了。

她们的脸都干干巴巴的没有表情，动作也都有些机械，让站起来就都站起来，让集中就又都集中。

两个女干部一个个盯着她们。小关长着一双平和的眼睛，相比之下小吴的眼睛就尖利多了。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小吴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姑娘，她一步步走到女社员们跟前，立刻，双方先从眼睛上形成了对垒。

女社员们眼睛虽然都比较呆滞，但呆滞后面是饿、是累，是不满和怨恨。

她们知道这俩女干部的眼睛早就开始在她们身上搜了，搜她们的胸，搜她们的腰，搜一切她们认为能藏东西的地方。

妇女队长从旁边找来一块大白粗布包布，女队长和小关扯着，由小吴负责搜身。小吴扭头看看小宋，问：先搜谁？

小宋的眼睛又在女人们身上来回刮了一遍，这时不少男社员也挪动着脚步。

任路的眼睛像两把锋利的匕首一样投向陆显梅。任路问：都搜么？只搜地主小姐还不行？别的都是贫下中农。进入大跃进之后，任路的精神气儿又上来了。

小宋早就看见是谁偷了，可他觉得别人也有可能偷。至于陆显梅，先搜她可以，但只搜她一个不行。他就给任路说：不行，不能光搜她。

任路见不得人们对陆显梅那个劲儿：她怎么了她？她就不该搜？早就该煞煞她的威风了。说着，拿眼一劲扫着哥哥任坡。他没想到，翻身了，哥哥一而再再而三地软下来了。那天刨坟他确实看见坟里有人，按说他该再看清楚一些，可那天他心里发紧，手脚发硬。虽说他不信鬼神，可到了那一刻还是不由得害怕起来。一看坟里有人，也没多想，到家才觉得坟里那个人有点不对劲儿。他又把哥哥从炕上叫起来，说：我怎么看着坟里的人像活的？

黑暗中，哥哥的深眼窝里放出两道鄙夷的冷光：爹那么通情达理、有根有据，娘也成天吃斋念佛，你怎么就这么翻锤倒打不讲道理呢？任坡说着，噌一下坐起来说：走！任家反正也不怕丢人了，咱们再去刨一回！任家人什么也别干了，就专门偷坟劫墓吧！

任路看着哥哥狠不得一口把他呑下的样子，才弱了下来。

眼下，任路非让陆显梅出回洋相不行。任路又给小宋说：就得先搜她！这是阶级立场问题！

小宋觉得任路说的有理，一指陆显梅：先搜她！

这时又有男社员也凑过来了。

虽然用大布遮着，看不见什么，可越是这样，他们越想看，越觉得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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