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16日
□周永战
早晨遛弯时,我在卖杂粮的小摊上惊喜地发现了炒面,这一下子勾起了我的食欲,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儿时那些温馨的画面。
炒面在我们小时候可是一种神一般存在的美食,在以玉米、高粱为主食的年代,炒面香味之诱人、可口最是令人难以忘怀。
每年麦收一结束,妈妈便会赶紧把大麦晒干,在大铁锅里炉熟,拿去村里的机磨上磨炒面。妈妈炉大麦的技术是一等一的,总是掌握在大麦粒熟透而不糊、麦香味正浓郁之际。那得烧软柴火,小火慢炉,少加料,勤搅拌。大麦粒皮色逐渐加深,稍稍膨胀,要爆而未爆,这时妈妈赶紧拿起簸箕,用小笤帚把一锅底炉好的大麦粒扫出来,再炉下一锅,这时大麦粒的火候正合适。否则火候小了香味不够,过火了则有焦糊之气,味苦且不粘稠。炉好的大麦粒磨得要细,这样的炒面才好吃。
炎热的中午,爸爸特意挑来两桶井拔凉水,专为用来调炒面。井拔凉水和炒面是绝配,是天作之合。用井拔凉水调好一碗炒面,最好稍微糨点,能解饱,就省得再吃噎人的玉米饼子了。调炒面时得加入糖精,当然加白糖、红糖更好,只是那时白糖、红糖凭票供应,一般人家平时是很难享受到的。加了糖精的炒面喝起来甜甜的、凉凉的、香香的,麦香浓郁,焦香回味,飒口,爽心,小小年纪的我一下子能喝两碗,直到把肚子撑得鼓鼓的圆圆的。这时妈妈总是在我肚子上用指甲轻轻画一个十字,用手指弹一弹,嘴里直说:“行了,行了,这大西瓜熟了,再吃,一敲就裂了。”这时我才捂着“一碰就要裂”的肚子跑出去找小伙伴们。那时的孩子们运动量大,不用半天准消化下去。
有时我们也用纸包一小包炒面当作零食吃。干吃炒面可真有乐子,趁别人舔食之际,在后面冷不丁一挠,只要一笑,鼻子一吸,准打喷嚏,把炒面弄得满脸都是。
即使到了冬天也不缺少这种应时的小吃。记得家里那个笨笨的砖炉子和那只绿色的洋漆壶(搪瓷壶),冬天每次放学回家,妈妈早坐在炉子旁烧好了开水,只等着给孩子们泼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汤。
那时的茶汤面是用小米面或高粱面做的,那面磨得倍儿细。先用温水把茶汤面搅成稀糊状,等洋漆壶里的水滚开之时,慢慢倒进碗里,边倒水,边用筷子搅和茶汤糊,以防止它结疙瘩,这茶汤糊越加开水搅拌越黏糊、越透亮。沏好茶汤后,妈妈会在门桌里拿出存放了许久的已经结成块状的红糖,掰一块,甚至是用刀切一块放进去,搅和到不再烫嘴了,喝起来暖暖的、甜甜的、滑滑的,米香怡人,顿时忘记了玉米饼子为何物。
茶汤也是那时过年必不可少的食物。北方人吃饭讲究有稀的有糨的,再说,劳累了一年,人们也该清闲清闲了,因此过年时大多食品都是提前准备好了的半成品,而茶汤省事又好喝,作为过年吃饭时的“稀的”正合适。再者,老家人过年过节时吃的禁忌和讲究多,今天不许吃米,明天忌讳喝粥,这时茶汤倒是不错的替代品。比如二月二龙抬头,初一初二都忌讳糁子和米,喝茶汤倒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可惜,从市场买回家的炒面是用小麦做的,显然没有大麦做的正宗可口,麦香味、焦香味都不够浓郁。好怀念儿时妈妈做的大麦炒面,那才叫正宗。如今想喝到那么正宗的炒面已经不大可能了,即使有大麦,哪里还有井拔凉水呢,更没有妈妈的好手艺了。
时光荏苒,世易时移,过去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