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俊文

那年参加某杂志征文大赛，获得了不错的奖项，就不远千里兴冲冲地去领奖。同房间住的老张是第一名，奖金一万元，行程比我还远。文人的毛病可能就在这里：写作有点成绩就想显摆一下，登登领奖台，晃晃闪光灯。签签留言簿，满足一下虚荣心。其实不来领奖，举办单位也会把奖金寄回去，大老远跑一趟实在不上算。然而，不上算的事情偏偏有人干，譬如我和老张。

颁奖仪式结束，按惯例征文举办单位要宴请获奖者，入席时老张却突然不见了。老张是第一名，他不在，这饭还吃什么劲？主持人问我：顾老师，你和张老师同屋，知道他去哪里了吗？我说不知道，莫非回住处了？主持人说，辛苦顾老师去找一找。我们在这里等，你俩不到我们不开饭。让一大群人等我们哪好意思，我赶紧去找，不料住处没人。这老兄哪里去了？我很着急，倒不是怕老张人丢了，挺大个人不会走失，急的是找不到老张大家吃不上饭，下午好多人还要回家，飞机票火车票都买好了。

突然，我想起老张昨晚到住处附近一家饭店吃过饭。老张是南方人，吃不惯当地饭菜，说有一股浓烈的羊膻味，闻着就反胃，而这场宴会中的手抓羊肉又是主打食品。莫非老张又到那家饭店去了？果然，我在那家饭店的一个小角落里找到老张，他正在吃一小碗面条，看起来顶多二两。

张兄啊，你怎么在这里吃上了？宴会正等着你呢！我拉起老张就走。老张说，不能走，还没交钱呢。说着，一只手伸进衣兜掏钱，摸了半天摸出两个硬币。老张脸一红，对我说，老弟，你装着钱吗？借我一块。我一愣：老张身上没钱？噢，或许忘带钱包了。我连忙掏出一块钱给他。这时，服务员过来收钱，转身小声嘟哝了一句：衣服穿得挺光鲜，原来是个穷光蛋。老张听了脸又一红，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一看这架势，我觉得里面有故事，就问老张是什么回事，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原来，老张想吃点可口的饭菜，就悄悄溜出宴会厅。街上挤公交车时，钱包被贼偷走了，兜里只剩下两元硬币。或许有人问，老张不是得了万元大奖吗？那万元大奖是打进卡里的，老张没带卡来只提供了卡号，他不习惯用银行卡。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老张也不好意思再回宴会厅，只好硬着头皮到饭店要了二两面条。服务员说我们没有做过这么少的面，最少三两一碗。老张问三两多少钱？三块。老张说，我胃不好多了吃不了，就要二两。后厨做面时，觉得面太少客人吃不饱，就自作主张加了个鸡蛋，成了三块钱。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老张可就真丢人了。

在饭店门口，我见到刚才骂老张穷光蛋的那个服务员，心里来气，对她说：你知道这位“穷光蛋”是谁吗？他是个作家，这次得了万元大奖。来这里吃二两小面，你们应该感到荣幸，怎么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挖苦他！这回轮到服务员脸红了，忙向我们道歉。我和老张没理她，径直出了店门。

我问老张，咱还回宴会厅吗？老张说，回啥？我早“饱”了，啥也吃不下。咱收拾行李打道回府吧。于是，我给主持人打了个电话：你们吃饭吧，我和老张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