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东杰

大年今天过完，

烤火洗浴祛病。

惟愿日子火红，

惟愿天下无病。

在我的认知里，过年是一直到正月十六烤了百病才算过完的。烤百病是老家高阳正月里一个重要的风俗，正月十六晚上在门外路边点着柴禾，大家来烤，祈愿把身上的病痛烤好烤走，一年不得病。这一风俗起源何时没人说得清，是打老辈子就这么传下来的。

老人们讲老辈子烤百病，是要找些松枝、柏叶来烧，那东西烧起来有药香，能祛病。可咱这里松柏枝难找，慢慢地也就不再讲究这个了，还要把一些旧鞋旧衣服以及破烂东西一起烧掉，以辟邪迎祥。我小时候家里哪有舍得扔的东西啊！实在不能穿的衣服还得刷夹纸做鞋呢，所以这一项也就慢慢淡忘了。

那时候到了正月十六，孩子们就早早出动去拾柴禾了。老人们叮嘱烤百病必须得是拾来的柴禾，百样柴禾烤百病，家里柴禾垛上的不顶事。现在想来应该是那时缺吃少穿，柴禾也不富余，舍不得烧家里的，只好哄孩子们满地里去拾。可也正是这样，才有劳动的乐趣，才有成就感，对待这件事才会认真庄重。

我和小伙伴们背着筐头，拉着耙子，拿着镰刀，漫洼野地里去拾柴禾。那时的地里可不像现在，收拾得特别干净，想拾柴禾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搂树叶、打干草、撅树枝，紧忙活，能拾到棒子秸、棉花柴等那就美坏了，折腾半天就等着黑夜那一把火了。

天擦黑撂下饭碗拿上洋火就跑出去了。点起火，大人孩子们聚集而来，一边添柴，一边敞衣解怀转动身子，前心后背，手脚头脸，都要烤到了。老人们还念念有词，“烤百病，烤百病，烤了百病不生病。烤烤手，百病走；烤烤脚，长得好；烤烤脸，不长癣……”家里有来不了的老人孩子和病人，家里人也要把他们的衣裳拿来烤热了，趁着热乎劲拿回家让他们穿穿，以祛病痛。孩子们还要比着跳火堆，据说跳过去比烤还要灵验，可也经常为这烧了裤子烧了袄。

大家围着火堆烤着，孩子们则卖力地一把把往里添柴。火苗忽地蹿起多高，大家都伸手去烤，大人们嘴里还夸着我们。嘿，这下更来劲了，只恨拾的柴禾少了。

大家围着火堆说笑打闹，火光熊熊，映红了天空，映红了笑脸，也映红了心情。火光熊熊，驱走了黑暗，驱走了邪祟，驱走了病痛。火光熊熊，迎来了温暖，迎来了欢喜，迎来了康宁太平。

一晃我已是知天命之年。每到过年，儿时拾柴禾烤百病的情景就时时浮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