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颖

刚上初中时，有一段时间我走读。学校离家10多里，每天早上我要赶在7点20前到校上早读，下午放学回到家天早已黑了，一辆自行车陪了我大半年。

住宿生6点要上早自习，我每天也是6点就起床了，爸爸妈妈和我一起起床。我在里屋读书学习，爸爸妈妈在外屋烧火做饭，既要做早饭，又要给我准备要带着的午饭。他们尽量把声音放轻，不想吵到我。每每想到这些情景，我的心里就会泛起一股暖流。

下午放学我最紧张。如果当天晴好，放学时天还会亮着；如果阴天，放学时天就擦黑了。我骑上自行车，一刻不敢耽搁地往家赶。因为我从小怕黑，骑到家最少还需要20多分钟。在这20多分钟里，我就像是在和夜幕赛跑，铆足劲蹬着脚踏板。夜幕总是跑到我前边，我越是祈求它慢点，它跑得越快。每次骑到村外大窑那儿，我都会向远处大堤上张望。当我看到一个瘦瘦的小小的黑影时，我悬着的心就落地了，车速瞬间降了下来，心里大喊：夜幕呀，你来吧，再黑些我也不怕了。看，我妈在那儿等着我呢！

那天早上去上学，天好好的，可是到了中午，乌云密布，雷声隆隆，教室里的光线霎时暗了下来，黑板上的字也看不清了。打开电灯后，望向窗外，我的心一紧，这是多么熟悉的天色呀——灰蒙蒙，黑沉沉，使人紧张而压抑。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雨一直在下，下过了下午第一节语文课，下过了第二节历史课，到第三节就会停了吧？可是，雨是那样执着，第四节生物课还在下，这可是最后一节课了。老师耐心地讲着课，可有谁知道坐在教室里一个小角落的我心里在打鼓呢：我怎么回家呀？又没带雨披，雨呀，你快停吧！

终于，放学铃敲响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教室。我也抱起书包，硬着头皮往外走。书包怎么办？我能淋雨，书不能淋雨啊，就是有块塑料布把书包裹上也行啊！

走到教室门口，我下意识地弯下腰抱紧书包，走进雨中。“小颖，小颖——”我循声望去，惊叫了起来：“爸爸！爸爸！”

爸爸卷着裤管，一双家做布鞋浸在水里，两手张开雨披大声喊我。我像一只兔子扎进雨披里。爸爸接过书包，从兜里掏出一块塑料布，把书包包好，结结实实地捆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我把雨披披在身上，从前面扎好。“走，快，家走。”爸爸憨憨地笑着。

“嗯嗯。”我使劲点点头，刚刚的顾虑烟消云散。爸爸在前，我在后，一人一辆自行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今天的放学回家路真轻松呀，我双腿充满了力量。雨披不能遮住头，骑起车更不能挡住身前。一阵凉风吹过，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即使这样，我觉得一点也不冷，心里好似有一个小火炉在燃烧。这是初中以来我走得最坦然、最温暖的放学路。

时隔多年，我总在想，那是在1993年的时候，没有电话，没有三轮，更别提汽车了。爸爸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在风雨中骑行十几里路，就是为了赶在我放学前等在教室门外，准时给我送上雨披。

最近和爸爸聊起这件事，他说他早忘了。爸爸可以忘，可父母为儿女付出的一切，我忘不了，也不能忘，30年过去了还历历在目，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