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英琴

邓小岚没有理会他，先是收好乐器，然后拿起笤帚开始扫地。

“邓老师，我不想学吉他了。”王小乐的声音沙沙的，跟笤帚摩擦地面的声音搅和在一起。

“哦？为什么？”邓小岚停止了打扫，直起腰，目光平静，但语气里还是露出些许惊讶，“你曾经那么迫切地想成为吉他手，怎么刚刚开始就退缩了？这可不像是王小乐啊！”

“我……”王小乐咕嘟起嘴巴，左手搭在桌角上，右手揉搓着衣角，整个身体轻轻摇晃着，眼睛躲避着邓小岚的目光。

在这种时候，邓小岚不想用君子协定来压王小乐，她想知道深层次的原因。

大山在改变，山里的人家也在改变。然而，许多人家的青壮年劳力每年还是在不断地走出大山，靠打工补贴家用。有的孩子不得不常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一旦家里老人生病，孩子就无法正常练琴，他们一放学就得赶着回家照顾病人。王乐龙就是村里的留守儿童，王小乐现在是不是还跟着爷爷奶奶生活？邓小岚决定抽空去他家看看。

“我……可能……不适合弹吉他。”王小乐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完全不像站到凳子上高声喊着“我”的男孩。

“你怎么不适合了？”邓小岚扔掉笤帚，走近王小乐，双手拄在双膝上，放低了身子，歪着头捕捉着王小乐的目光。

王小乐倔倔地说：“我弹不好！我不想弹吉他了！”

“你这才弹了多久啊，哪有那么快就能学好、弹好一种乐器的啊？”

“邓老师，我真的不想学吉他了，让我学手风琴吧！我在家还可以跟我哥哥学学。啊，邓老师，教我拉手风琴吧！”

“学音乐得有耐心，非常大非常大的耐心。”邓小岚拍了拍王小乐的肩膀，然后指着窗外的大山说，“你的耐心呀，要像铁贯山一样大，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望着高高的铁贯山，王小乐心里想：那么大的耐心，怎么可能装进人的身体里呢？

王小乐抱起了手风琴，按照邓小岚的要求，坐到凳子的前三分之一位置。邓小岚给他的左腿上放了一块垫子，琴的大部分重量就落到左腿上。

“左边是风箱，右边是琴键，左手拉风箱的时候尽量将风箱拉到最开的程度。嗯，左手要这样，尽量伸直。”邓小岚一边说，一边抱起另外一台手风琴给王小乐做示范。

“我会拉风箱！”王小乐内心里的自信就像傍晚的彩霞一样，从西山的隘口处溢出来，渲染了半个天空。

“我经常帮奶奶拉风箱。”看到邓小岚不动声色，王小乐忙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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