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方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大西北的一座小城工作，我所在的工厂就在小城东部的兰新公路旁边，厂区北边不远处龙首山脚下就是兰新铁路，一到晚上有火车经过时，我就想到那首前苏联歌曲《山楂树》。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的水面上，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列车飞快地奔驰，车窗里的灯火辉煌，山楂树下两青年在把我盼望……”像一篇小说的开头娓娓道来，仿佛一个女孩在讲述一个以山楂树为线索的爱情故事。黄昏的水面、暮色中的工厂、飞快的列车、车窗里的灯光、山楂树以及树下的两个青年男子，这些现实主义色彩的意象似乎近在咫尺，很有代入感。我身后的工厂此时就在不远处闪着光，北边山脚下的灯火长龙每每在我的目送中飞驰而过。那时候正值青春年少，我悄悄暗恋着车间里那个梳长辫子开天车的女工。她说着一口很好听的陕西话，身穿淡蓝色的劳动布工作服，不肥不瘦正合身，身材高挑，朴素而秀美。我常常把她想象成《山楂树》里那个在爱情面前犹豫不定的女孩，甚至把车间里的某人假想为情敌。

那个时候阳光是温暖的，空气是清新的，清风是香甜的，那个时候人们的思想很单纯，笑容灿烂，爱情是最干净的。正如《山楂树》里叙述的那个动人的爱情故事一样：一位美丽的女孩同时喜欢上两个青年，一个钳工一个锻工，在她心目中他们都很可爱，都是棒小伙，可是令她发愁的是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于是她就去问山楂树：“最勇敢最可爱的到底是哪一个？我亲爱的山楂树请你告诉我。”多愁善感的女孩对待爱情是慎重的，不像现在的年轻人对感情生活很随意，更不像现在许多女性在选择男友时很看重物质条件。两个青年谁更适合她的心愿，或许只有山楂树知道，而此时那茂密的山楂树正花满枝头，一派诗情画意。

其实《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红莓花儿开》《喀秋莎》《小路》《灯光》等也都表达了一种积极健康的爱情观，我非常喜欢这些前苏联歌曲，每次听心情都格外激动，尤其每当听到这首《山楂树》时，生怕漏掉一个音符错过一句歌词，心中总会陡然产生一种难以表达的情愫。细细想来，这种情愫更多的还是怀旧，是对那个时候生活氛围的一种眷恋。

其实我在接触前苏联歌曲之初并不熟悉《山楂树》，是在后来偶然从电视上接触到的。记得那是一个老年合唱团在合唱，我一听到这优美舒缓的旋律和朴实含蓄的歌词就知道是俄罗斯民歌，只可惜我当时手忙脚乱，没有记全歌词，后来竟然很有兴致地到处寻找歌词。那时因为还没有互联网，先是跑图书馆，后又去新华书店，最后来到市群艺馆，向一位音乐教师求教，才如愿以偿。

后来的许多日子里，写作之余，我总爱拿起口琴吹奏几曲，每次都不忘《山楂树》这首我心目中的保留曲目。记得《山楂树之恋》在各大影院热映时，是我和爱人一起去欣赏的。当《山楂树》的旋律响起，感觉那优美的旋律穿越时空，又把我带回到那个遥远的地方——大西北河西走廊上那座小城和兰新公路旁边的工厂，眼前浮现出龙首山下的绿色长龙。我重新感受到那时的阳光、空气、清风以及那时候的爱情，我的“山楂树”情结就是在那时形成的。

其实，在许多反映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社会生活的影视剧中，尤其是以知青插队下乡为背景的题材中，《山楂树》这类歌曲的细节衬托往往会成为烘托氛围的点睛之笔。比如由王冀邢编导的电视剧《布尔什维克兄弟》，片头曲就是采用的《山楂树》这首歌，随着剧情也多次出现《山楂树》的旋律。还有以知青赴新疆克拉玛依开发石油为题材的《西圣地》也有“山楂树”的影子，在克拉玛依戈壁滩上时常回荡起《山楂树》的旋律，那是热血知青用手风琴拉出来的旋律。在张丰毅主演的《中年计划》中，有着怀旧情结的主人公简和平时常找出他曾经热爱的手风琴，每次拉出的旋律竟然也都是《山楂树》。

看来有“山楂树”情结的不只是我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