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冬天

2023年08月14日

□靳军

“既然老兄有困难,我就不给你添乱了,你们该查就查吧。不过咱先说好,这阵子忙点,我和郑书记就不能陪你们了。我让民政所长也是乡纪委委员古建军专门陪你们,照顾不周的地方老兄多包涵。”

“自家兄弟,客气个啥呀。”雷主任说,“郑书记,你找个由头把万有粮叫到乡里来吧。”

(2)初审万有粮

万有粮一进郑健办公室就闻着气味不对劲。郑健倒是像平时一样平静如水,可是古建军像是有些局促,手脚没地方放似的。另外还有三个人,一看就是县里下来的人。

三人都坐着没动,眼皮都没抬。

“万书记,我来介绍一下。”郑健不疼不痒地开了场,“这三位是县纪委监察一室的领导,今天特意来找你了解情况,你要如实汇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县纪委?我没、没犯啥事嘛。”万有粮有点摸不着头脑,随即觉出自己刚才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不是欲盖弥彰嘛,心里直骂自己笨蛋,马上笑着说:“欢迎纪委领导来我们村检查指导工作。”

大概是有意在酝酿一种气氛吧,屋里好久都没人吭声。

万有粮本想问一句,凭什么要让我到这里来?但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吭声为好,以静制动吧。

大约三分钟后,其中一人说:“我们是县纪委一室的,这是证件,你看一下。我们今天来,主要就一些群众举报的相关事宜进行调查,希望你如实回答。听清楚了没?”

“听清楚了。”万有粮回答。

“姓名?”

万有粮愣了一下:“……你们不是知道吗?”

“姓名!”问话声音提高了。

“……万有粮。”万有粮假装嗫嚅着,心想:少拿这套来瞎诈唬,这场面我见得多了。

“年龄?”

“50。”

“籍贯?”

“万家庄。”

“出身?”

“农民。”

“学历?”

“初中。”

“职务?”

“支书。”

“知道为什么叫你到这儿来吗?”

“不知道。”

“我们不是随随便便就请人来谈话的。”

万有粮沉默着。

“你好好想想,有什么违纪的事需要向组织交代的?”

“违纪的事?”万有粮吓了一跳似的,“没有呀!从来都没有呀!怎么会问这个?”

“老实交代!”

万有粮哆嗦了一下,一副害怕的样子:“……交代什么?没有呀,这辈子我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良心的事,更别说违纪的事了,真的是没有啊!”

“这辈子没做过违纪的事情?你好大的口气。人证物证俱在,居然还敢抵赖。还没问你实质性问题呢,你就开始抗拒了。好好想想,像你这样的,等待你的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领导越说我越糊涂了……”万有粮镇定自若。

“万有粮同志,我们今天来确实是在给你机会,还可以称呼你一声‘同志’,否则谈话的地点就不是金台乡纪委了,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另一个人说道。

“万有粮同志,要不要我们给你提个醒?”

万有粮不说话。

“沙场是怎么回事?包了多少亩?多少钱包的?有没有手续?”

“哦,我以为啥大不了的事呢。我现在就如实给各位领导汇个报:那些地是1998年‘四荒拍卖’时包的,包了608亩。当时沙滩地谁也不愿种,我是一年三块钱一亩包下来的,承包期是30年。有承包手续。”

“一年一亩三块钱?这不跟白送你一样吗?”

“当时物价低,再说,当时谁也不愿种那样的地,没人承包,所以就按发包时的底价包了。”

“你说有手续,走的什么程序?开村民代表会了吗?”

“领导有所不知,当时甭说我们村,全县也没有村民代表这一说。”

“那两委会总该开的吧?”

“我们村到2000年才算有正式选举出来的村委会,况且一共待了三个月就自动辞职了,之前就是光有支部。”

“那就是说,你包这地,只是支部开了一个会?”

“是。”

“也就是你自己最后决定把这608亩地包给了你自己,是这样吧?”

“也不是,当时支部三个人呢。我说举手表决,他们就都举手了。”

“沙场是哪年开的?”

“2001年。”

“你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开会了吗?”

“在我的承包期内,用不着开会吧?”

“这个问题怎么处理会给你一个答复。现在回答另一个问题,据我们了解,你们村98名党员中有56名都和你沾亲带故,这儿有详细的名单。属实吗?”

“哎呀,领导,你说这个我就有点不懂了。古人都说举贤不避亲,谁说支部书记的亲戚不能入党呢?哪有这样的框框?就是我的媳妇儿子孙子,条件成熟了,我照样可以发展他们入党,这有什么问题吗?再者说了,同一个村里,七拐八绕的,差不多都是折了骨头连着筋,沾亲带故的还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