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军

铁氏家族的传奇，稍微上点岁数的龙华人差不多都耳熟能详。铁氏家族近300年间人才辈出，族人异常团结，相互举荐功名，因而都各有成就。想当初，铁氏族人不仅官运亨通，而且大都诗、书、画、印俱佳，且例来讲究“画不足而题足之，画无声而诗声之，互相为用”。特别是一脉传承下来的墨竹，水墨写意，纵笔挥洒，秀丽挺拔，神韵俱佳，其铮铮风骨，为画坛一绝，冠盖朝野，一度被清王室显贵奉为至宝。当年，凡有来龙华者，无论公干私务，京师官员必再三请托，以求铁氏一幅墨宝为荣……

“爹，原本我对这个村长也没多大兴趣，只不过眼下让乡亲们推到这个位置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是，既然要发，我就不想给咱老铁家丢人，更不想寒了乡亲们的心。咱这次是进了圈不假，可是你又不是不明白，这次是因为他们闹出人命了，中途被刷下来了，才有了现在力量的大致平衡。之前，我差不多就是在跳光杆舞一样。这说明在咱村有相当一部分人骨子里就是认钱不认人。”

“是啊，叔，我志刚哥说得没错，咱村这样没良心的人多了。”姚志接过话茬说，“咱们本本分分地讲规矩，遵纪守法，可人家不管这一套，他们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这就如同猫抓耗子按套路抓，耗子不按套路藏一样，到时候，猫连个影子也见不到。这样一来，你就是只老虎，碰上了刺猬也没法下嘴。上面老讲不让老实人吃亏，我看，吃亏的永远是老实人。”

“那照你俩的意思，咱这次也像他们一样花钱买票？”李富贵惊得张大了嘴巴，“这号事，这号事，我怎么好说得出口……”

“娘，你老能不能不干涉我们哥儿几个，我们也都是好几十的人了，哪头轻哪头重还能分得清。”建业劝道。

“哼，分得清，你们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分得清！这是个大是大非的问题，懂不？反正俺警告你们，不许花钱买票。咱不能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赔着笑脸给了那些丧良心的人，给了他们，他们立马就能转身笑话你小子是大傻蛋，怂包一个。到时候，他该选谁还是选谁，知道不？所以，俺还是主张攻心为上。”

“老嫂子，咱话说到了，都老大不小的了，听不听在他们自己。天也不早了，早点歇着吧，身子骨要紧。”铁振海赶紧劝。

“俺最后撂一句话：特别是建业，你更要听着，回北京后也把这话给建国和建军捎回去，你们几个再怎么折腾俺不管，俺也盼着咱这边入围的几个都能选上，但唯一的一条就是不能花钱买票。你们若是想让俺多活几天，就别把这话当耳旁风。俺干了大半辈子革命，想当初，日本鬼子拿刺刀尖戳着胸口，俺眼都没眨。俺行得端，走得正，心里没鬼。不能临末了，让你们几个毁了俺的名声，要是真那样，俺就是进了棺材也合不上眼。就这！”李凤华说完，头也不回，转身走了。

“这回知道锅是铁的了吧？”铁振海把拐杖使劲往地上一戳，说完谁也不看就出了门。

屋里的几个人一律大眼瞪小眼……

（5）李子林的尴尬

李子林的老婆段玉芬这会儿正在家里号啕大哭：“你个傻蛋，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哪。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一个破主任，有什么当头啊，哪如多挣点钱来得安生。你偏不，犟得像头驴！眼下咋办？40多万哪，就这么打了水漂了？”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跟钱过一辈子吗？”

“你合着你那钱和他姓万的钱是一样的呢，他那钱是大风刮来的，咱的钱可是辛辛苦苦挣来的！”

“你别钻到钱眼里出不来喽。老娘儿们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你长，你长还不是让人当猴一样给耍了？早先的时候我说啥来着？瞧你团团的那帮人，全是你们老李家的，全村人怎么看？你不听，这回倒好，别说主任候选人，要不是姓万的出了事，副主任你连边也甭想沾上，先甭说将来选不上，就算是选上了，糟这么多钱，弄个小跟班的副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哪！”

“这你就不懂了，只要咱的名字在票面上印着，咱就可以接着和他们斗，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什么？你还想往里扔钱啊？你没疯吧？”

“老爷们儿的事，你少管！”

“这会儿你说是老爷们儿的事了，你爹在炕上瘫着要人伺候时，你怎么不说是老爷们儿的事，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呢？嗯？你说呀，你在哪儿呢？你一年到头在家待几天？家里家外，拉家带口的，还不都是我在撑着？”

“哎呀，你能不能少吵吵两句，这都哪儿挨哪儿啊，选个举你连上老人干吗？我可给你说啊，你少拿老人在这儿说事！”

“算了，我也不管了，你爱咋争咋争，爱咋斗咋斗，我就一条，不准再往这里面扔钱，你不过日子，我还过哪！”段玉芬说完转身就走。

李子林深深地陷进沙发里，闷闷地点了一支烟。他明白，虽说刚才在老婆面前打肿脸充了回胖子，但是实际上这次自己败得一塌糊涂，一开始说好了，几个人都出点血，临末了，一见花花绿绿的票子往外扔，其他几个都缩头缩脑地没了影。

第二十六章

（1）给万家庆的邮件

万有粮被抓了，郑健心里的压力越来越大。

万家庄的换届前景越发变得模糊起来，就像你使出了吃奶的劲劈手打下去，却发现一拳打在了水面上，把你原本积攒的力量一下子化为无形……更难受的是你还没处去说，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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