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苑的“四门堤”

2024年03月10日

□史新会

前些日子我去清苑区何桥乡后铺村,一条大街横贯东西,开车前行,不时有“四门堤西路”“四门堤东路”的街牌映入眼帘。明明是一条街道,又不是一条大堤,为什么起这么个怪名字?

我问村里78岁的刘东升老人,他满脸的不高兴:“在我们村东原来有一条大堤,叫四门堤,可大堤是南北走向的。村里街道命名的时候,我们报上去了四门堤街,可批回来却成了东西大路。”

看《清苑县志》《保定府志》,上面有一条四门堤被屡次提起,不想竟离我们老家不远。刘东升告诉我们说大堤西面是沙河。清苑有唐河、清水河、府河,还有沙河?猛然想起,往南10余里地有个村庄叫南杨桥,村中一座石桥前年被命名为古老建筑,桥东南侧立有石碑,碑文有言:村南沙河,村西唐河。看来沙河果然有。在我们史庄村东有一大沟,老人们说是赵匡胤的铜帮铁底运粮河,我们小时候曾听人说从沟里挖出过古币。

运粮河是不是沙河不敢妄言,但是古时候这里沟壑纵横是确定无疑的。在我们村西,从大庄往北叫百冢洼。爷爷曾说:当年,麦收后水就下来了,踩个坑就有鱼。庄稼只能种些高粱,种麦子的时候水还撤不净,只能用犁刀子划个沟沟种上。我记得小时候洼地里还有一段大坝,南北不算太长,也不知道是河堤还是护村堤。大坝西边有一块地名叫“闸西里”,是沙地,而东西两边都是黑土地。有闸就有河,那它是什么河?

《田野蒿香》的作者孙玉书曾说:原先,唐河就从大庄和田蒿中间流过,蜿蜒向北。《清苑县志》《保定府志》均有记载:清嘉庆六年(1801年)唐河改道,旧道成支流,新道为主流,经望都县南境至清苑县顾家营,经大李各庄、东西王力、罗家营、温仁、王盘,屈曲东北流,经草桥、耿家桥入安新县境,清道光五年(1825年)由罗家营北、张登北入阳城河,东北流至营头、草桥,同治九年(1870年)自罗家营改道向东南流,由张登南经良寨、王盘流向大庄镇。民国期间,唐河主流在北和庄村东、南王庄村西、全昆村东、东闾村西、营头村东、耿家桥以西,原阳城河(清水河)也入唐河,先在张登村北,后在耿家桥。

1928年、1939年大水,唐河两次改道西移,于冉河头与清水河汇,经小张村、百冢、东石桥,东北流至莲花闸下,与府河汇。抗战以后,民国35年(1946年)夏,冀中区工务局唐府河办事处修筑了上自温仁起、经北邓村村北至东闾村的长约12公里的唐河右堤,以防洪水东漫。1960年从温仁村以下兴建了唐河固槽工程,筑起两堤,开挖低水河槽,把洪水限制在两堤之内。1965年,唐河从东石桥改道进入府河,从连环闸开始向东北穿漕河堤入藻杂淀。1966年春开辟唐河新道,从保沧公路大桥开始向东北穿四门堤于同口村北入马棚淀。

唐河原本是无堤河,多沙质河床,历史上变迁频繁,时而右滚,时而左移,屡分屡合。由于白洋淀水的顶托,泥沙逐年淤塞,洪水面积扩散,温仁以下白洋淀以上一片汪洋,水深两米左右即是“唐河泛区”。唐河泛区无堤埝约束,河槽变化无常,北滚侵占清水河道,顶托清水河及府河洪水下泄,淹没大片农田。

为防止洪水东犯,高阳、安新两县在后铺村东建起一道大堤,名叫“四门堤”。四门可能是四道水闸,《河北省安新县地方实际情况调查报告》载:清雍正中叶,特派怡亲王胤祥专营水利,曾于县境(新安)“南堤”之东,建太平闸、寨南闸、龙头闸、段村闸。不知四门是不是指的这四道闸。

刘东升介绍说:四门堤高约4米,堤顶能错开车,可走两架马车。从后铺往北依次经过杨村、林村、白曈、郭村、牛角、屯儿里、沈家坯、喇喇地、老河头直到安州,后唐河新道从郭村和牛角之间穿堤而过,往南经前铺、苇元屯、宋家桥、张博士庄、北堤口、高庄、南堤口、解庄、杨庄直到万安。大堤东边是使土区,每年大水过后,高阳、安新两县都组织民工抬土上堤,在堤顶堆积垛口,以便来年雨季使土。

铺上村原名夹河堡,夹河而居,含前夹河堡和后夹河堡两个自然村落,沙河从两村中间穿过,后改名铺上,分为前后两铺,简称前铺、后铺,人民公社初期还是一个生产大队,随后改为两个生产大队。

后铺人豪爽侠义强横,民间传有“宁绕三岔口,不从后铺走”的俗语。四门堤事关水灾,大坝挡住水,坝东安全,但坝西就一片汪洋,决堤或是扒堤,洪水东泄,坝西水位下降,坝东又要受灾。每年汛期守堤扒堤,高阳、安新和清苑都要展开争斗。

刘东升说:“后铺多次扒堤,来护卫他们生命财产安全。1956年发大水,我亲眼看见,四门堤以西房倒屋塌,大树只能看到树梢,孩子哭大人叫,乱成一团。党员刘守义带领村民冲上大堤,扒堤泄洪,保住了村庄。”

他接着说:“清末民初,安新县取土修堤。听说后铺村私塾教师刘连贵爱打抱不平,带领子侄来到堤前,往太师椅上一坐,身后站定儿子刘锡同和侄子刘锡凡,其他人冲上大堤,赶走了民夫。民夫跑回县里禀告了县长。第二天,县长亲自赶来又被赶跑,心中不服,便赶到保定府北司告状,不想,一进北司便看到刘连贵正坐在大堂上和北司大人喝茶,便灰溜溜地跑了回来。原来,北司大人是刘连贵的学生。”

刘连贵书教得好,他的儿子刘锡同也不一般。刘东升说:“村里人都知道刘锡同的文、刘锡爵的笔。是说刘锡同的状子写得好,刘锡爵的书法好。”刘锡爵是个医生,看痢疾、瘟疫拿手,不套两辆大车接不了去。

“在四门堤东边原先有一小村,名叫牤牛庄(俗称“牤庄”)。”我的同事刘新立介绍,牤牛庄原隶属高阳,后划归清苑。牤庄虽小,只有几十户人家,却有10来个姓氏,刘、邢、许、王、冯、杜等,几乎一家一姓,即便同姓也不为本家。

据说,杨六郎曾在附近大摆牤牛阵击退辽兵。当时这里四周环水,人迹罕至,滩上芦苇密布,杂草丛生,便于隐藏。杨六郎命士兵割芦苇搭窝棚,四处购买牤牛就地训练。大败辽军后,部分军卒留下继续喂养、训练牤牛,以防辽兵再犯。留守军卒迁来家眷定居并取名“牤牛庄”。牤牛庄北20多里的大望亭村西有洼地,至今人们还叫它“饮牛坑”,村民传说那曾是杨 六郎大摆“牤牛阵”时饮牛的地方。

刘东升插话说:“明朝末年,牤牛庄东南有一杜家庄,杜志恒在宫中当太监,犯事后被满门抄斩,火烧杜家庄,只逃出一人,便是杜万才的祖先。”

1957年,四门堤以东计划修建水库,高保公路南修堤到板桥村西,往南拐到三岔口村北,再往西拐到苇元屯村北与四门堤交圈。往西引唐河水,水渠从杨庄、李庄村中间穿过,水闸设在后铺村东四门堤上,苇元屯的人看闸。

1958年水库修成,牤牛庄圈在库区内,当时,全村30户,7户单人,人们开始纷纷搬离,许家洼搬去一户苑姓,刘锡铭家搬到草桥,其子刘荣贵在草桥小学教书,孙女刘春梅是国家一级演员,工老生,兼演小生、老旦,起初师从德高望重的耿良儿,后拜老调名家王贯英为师,现为保定市春雷老调剧团团长。

许、冯、杜、邢、谢、刘、王等户就近搬迁至夹河堡村,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还有邢姓老夫妇二人在原处居住,当时隐约尚能看出村庄的轮廓。搬到夹河堡的住户后来有的就改为刘姓,比如:杜万才的儿子就叫刘三槐(刘佩山),老许公的儿子叫刘书楷,孙子刘国军曾任后铺村党支部书记。

上世纪六十年代在南高庄村西修筑唐河东堤,锁住唐河,使其河水不再东犯。1963年大水后,北方降水逐年减少,未再发生特大洪水,四门堤失去防洪作用,上世纪七十年代,村民开始挖堤使土,后又进行农田基本改造,到现在大堤早已夷为平地,踪影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