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

2024年04月20日

□庄里人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每个人在不同的学习阶段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老师。我上学时期就有幸遇到了一位恩师——我的高中语文老师郝通奎。

如果不是郝老师,我很可能还生活在农村,当然人生也没有假设。在性格上我比较“随大流”,学习也是如此,这可能是因为自己在班里年龄一直最小,在家里也是老小,想事少、不操心什么的缘故。因为上高中再往上考学难,好多同学觉得没希望就不再上了,那年放暑假,我也像村里别的同年龄段女孩一样,买了茼麻搓做鞋纳底子用的绳子,想在家里干点手工活,就不再上学了。有一天,住在家附近的一个婶子来到我家,对我的父母说巩固庄中学一位姓郝的老师让我回学校上学。

郝通奎老师通过这个婶子带口信到我家,说我有潜力。老师没有直接对我说,这其中是否还有担心农村重男轻女,怕父母不想让我上学的成分呢?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大哥一直在部队,二哥二嫂是家里的壮劳力,1983年的时候,侄子、侄女相继出生,家里不仅需要干家务和农活的,还需要帮着看孩子的人手,但二哥二嫂对我上学没有任何怨言。说起当年的情形,二嫂几次提起老师带信到我家的事,还一边夸奖我一边说,本来想着不上了,是老师找了让去,结果考上了,离了农村到了城里。

郝老师是本地人,家住县城,高高的个子,大大的眼睛,我上学时他已是花白的头发向后背着。老师课讲得好,绘声绘色,板书也洒脱漂亮。我现在还能记起老师讲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沿着荷塘,是一条曲折的小煤屑路”、梅雨潭的《绿》“滑滑地明亮着,像涂了‘明油’一般”……老师朗读得声情并茂,还说课文中有删节的部分,以后可以找来原文读。在讲到碧野的《天山景物记》时,有一句“雨洗后的草原更加清新碧绿”,老师好像在凝望着草原,给我们讲解“洗”字用得有多好。

郝老师当过我的班主任。那时,我特别羡慕住宿的同学,不用每天往返上学,有一天,我都忘了怎么把被褥带到了学校,放到了一个好同学铺位的旁边。大概两天后,郝老师知道了,批评我怎么不提前告知,而且距离学校近是不允许住宿的。我当然是没理,啥也没说就回家走读了,其实住过宿才知道,还是走读好,自由,住宿生受拘束,要按时按点吃饭、休息、上课。一次上课,郝老师向全班通报头天晚上熄灯前男生宿舍的闹剧,看到考试前班里气氛沉闷、压抑,他还组织同学们唱歌:铃儿响叮当。

十大几年前,我曾和保定的同学一起去看望郝老师。他身体很好,见到我们很高兴,说参加了县里的书法协会,没事就去写字。在县城,老师“桃李满天下”,晚饭几个同学聚在一起,一大桌子的人我叫不上几个名字,但郝老师好像都认得。平时,他不但“弄墨”,还构思着“舞文”,给我寄过几篇散文、诗歌之类的作品,文笔细腻轻灵,充溢着人性的温暖。我帮忙送到报纸副刊投稿,都顺利发表了。

大概2021年,我收拾办公室的东西,看到郝老师早前寄给我的两首小诗,好像当时忙忘了投稿,还是什么原因没能发表。郝老师的字迹清秀,几年前的时候已经很少有人写信,看到老师字斟句酌的诗句和认真的钢笔字,我都舍不得把稿子直接送去投稿,而是保留着,自己在电脑上打字出来,投稿给了报纸副刊。因为换手机,郝老师的联系方式也没有了,我找了同学,辗转得到了老师的电话,内心忐忑地拔通了,电话那端传来了老师爽朗的声音。我向老师问好之后,小心解释了那两篇作品没及时刊发的事。老师当时虚岁90岁,言语中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而是反过来安慰我说,不发表是正常的,不要放在心上。

90岁是“鲐背之年”,郝老师到了这个年纪,思路清晰,仍能跟得上时代,前几年过年过节都发微信,微信名叫“习羽”,一位同事说老师有文化,微信名起得都可让人学习。还确实是,“习羽”两个字耐人琢磨,是不是有习练羽翼、不断强大自己之意?有一年春节时郝老师还给我发视频。视频中老师精神矍铄,就是比以前瘦,身边还有重孙女的嬉闹声。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看到这句话,我总会想起,恩师之恩也似山高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