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杖

2024年06月15日

▢甄思源

在我们这里通常把扁担叫做担杖。自我记事的时候起,我家一共使用过三副担杖。

我对弟兄们分家之前那副担杖印象不太深,只记得它又宽又长。一家人平时用它挑水,到了冬天除了挑水还要挑尿。每天早晨,父亲用担杖挑着两个尿罐子,鼻子里嘴里冒着白气,急急忙忙来到自留地,把前一天的尿都顺着麦垄浇下去。那时候化肥还很少,尿是很好的肥料,所以特别珍惜。

我们分家后那副担杖分给了哥哥。父亲就把斧头在磨刀石上磨了磨,砍倒了院子里一棵较小的笨槐树,砍掉了上面的枝枝叉叉,变成了一条直溜溜的木棍,然后让我到大叔家借来小锯、推刨、刮刨,把木棍刨成扁圆的形状,把通火的通条烧红,在两头分别烫了一个孔。父亲掐了一段黄豆般粗细的铁丝,窝了一副担杖钩,安在烫好的孔里,固定好后,一副担杖就做成了。挑水、挑尿,麦熟晒麦、秋天晒玉米谷子时往房上吊东西或往下系东西都是用它。

那时候每道街上都有一口水井供大家吃水。人们用井绳上的铁环套在水桶的梁上,用辘轳把水桶系到井里。如果觉得桶里的水不满,就轻轻摆动井绳,把水桶在水面上放倒,等桶里灌满了水再转动辘轳,把水桶绞上来。有时转20多圈才能把水桶绞上来,有时灌了多半桶,放不倒水桶,就往上提起来,再猛地往下一扔,“咕咚”一声下去,等水满了,再握住辘轳把它绞上来,等两个桶都盛满了水再挑起担子往回走。这可是个力气活,我七八岁上就学挑担,十几岁的时候就能往回挑水了。那时候身高不够,挑不起来,就把担杖钩上的铁环绕在担杖的两头,挑不动整桶就挑半桶,不是前面的着地,就是后面的着地,担杖还把不稳,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我成家后在村里住了没多久就搬到了学校去住,在学校里又做了一副担杖,这一回是让木工给做的,做工比较精细,但木料不是太好。那时候学校里施工维修房屋买了一些松木,边边角角的木料没有用就当木柴处理了。我发现有一条木边适合做担杖,就跟木工师傅说:“有空给我们加一下工,做成一副担杖。”师傅看了我一眼,很认真地说:“行,但这个木料不太好,时间长了,油性小了,木屑就会暴起来,木刺扎手。”我说:“用的时候注意着点就是了,就地取材吧。”师傅看我急切又诚恳的样子,说:“也行,以后有了合适的木料再做个好的。”

那天中午,木工师傅在木料上用墨斗放了黑黑的墨线,用电锯噌噌地把木料锯整齐,用推刨把它推平,用刮刨把它刨光,用木钻在两头钻了一个孔,然后说:“好了,你再到街上去买一副门拉吊,安上盘好,再找点钢筋窝个担杖钩就成了。”我接过担杖,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说:“挺好,谢谢师傅。”木工师傅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不用谢,这些小活儿,说话就得了。”

我们住在学校的一角,学校的水井在校园的中间,老师们吃水都是到井里去打,用担杖挑回来。这个地方缺水,有时村里的人们也挑着水桶来学校打水。我们在宿舍门口种了两畦菜,也经常挑水浇菜。

后来我调到县城工作,还是住在学校的一角,水池在校园的中间,用手提水觉得费劲,也就用担杖去挑。再后来,学校里盖了楼,安上了自来水,这副担杖就闲置起来,一直放在宿舍的一角,即使不用它了,我也舍不得损坏它,更不愿意把它扔掉,仍然好好地保存着。这副担杖跟了我们30多年,对它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每当看到这副担杖,我就会想起过去的那些日子、那些人、那些事,后来我离开学校,又把它放在自家的库房里,一直保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