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6月28日
□王伯民
说起村内老宅的枣树,我有道不尽的情愫。
这棵枣树说不上苍劲高大,也没有什么丰富的故事,其貌不扬,树龄不过50年出头,且是移栽而来的。
在我的童年记忆中,老宅是个大院,老房子是太爷爷盖的,院中有桃树、杏树、梨树,还有葡萄,不同时节在树间还种些扁豆、丝瓜、黄瓜、小葱、韭菜等时令蔬菜。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宅内的房屋拆拆建建,大院子也越来越小了。各种树木渐少,蔬菜也没有了栖身之地,后来父亲在院子的边缘移栽了枣树,渐渐地,院内就只剩下一棵枣树了。
枣树易于生长便于管理,每年都能收获一定数量的枣,可随手摘生的吃,也可以蒸煮熟了吃,还可将生枣用酒醉好留着吃,晒干了存着吃,无论怎么吃都营养丰富,是哄孩子的上等佳品。随着儿女们的成长,孙辈们陆续增多长大又纷纷从老宅中走出,但这棵老枣树却年年岁岁一直陪伴着父母。
父亲说枣树是有灵性的,不可野蛮对待——水要浇干净的,肥要用发酵好的牛羊马粪,要将肥深埋于根部四周;每年都要刮出老树皮,换装透气;要用竹竿打枣,还要打枝,不能让枣树枝长得过快过旺,否则枣结得过多会把枣树累坏,不仅影响下一年的产量,同时也破坏了枣的甘甜肉质和清脆口感,千万不可急功近利。
我们只知道枣好吃,营养丰富,却不知道要结下这样的果实还有这么多的养护讲究,还有那么深邃的哲思,这使我内心对识字不多的父亲生出无限的敬意。
在父亲的精心护理下,院中这棵枣树每年都比同期的枣树早报春、早发芽、早开花、早结果。阳春三月,枣树萌出绿绿的嫩芽,生机盎然,不多时间树上就长出了翠绿色的对称小叶,叶子经络分明,像一把把小扇子。初夏枣花浪漫,满树都是娇嫩的小花,在绿油油的叶子陪伴下,像一个个小金钟,花蕊吐着芬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用鼻子轻轻一闻,沁人心脾,引来无数辛勤蜜蜂嗡嗡鸣叫,上下翻飞。金黄色的小花瓣落了一地,整个院子变成了一个花的世界,呈现出无限的生机和活力。巨大的树冠将阳光挡住,把小院笼罩在阴凉之中。
枣花落了,花儿变成一串串的枣,由小到大,青的如碧玉,红的似玛瑙,在阳光的照耀下色彩斑斓。枣渐渐长大,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有的甚至把树枝压断。伴随着风吹雨打,有的枣掉落到地上,每当这时,父亲不是一味地将落枣扔掉,而是逐个拾起,分门别类,把裂开缝的分给孩子们吃,把不裂缝的晒晾在窗台上、阳台上,将质量差的留给自己食用,将圆圆的大大的分送邻里亲朋,让大家分享枣的甜蜜。
在父亲的细心看护下,时至“七月十五枣红圈,八月十五枣落杆”的丰收季节,我们兄弟姐妹会约定一个周末回来团聚。父亲把提前准备好的苫子、苇席和塑料布铺在枣树下,以防止大枣落地时摔坏。他先是用力摇下一部分早已熟透的,然后举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从不同方向敲打树梢。随着枣叶纷飞,大枣扑腾着像冰雹似的往下掉,颇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境。儿孙们在树下大呼小叫,边拾边吃,互相比对大小成色,交流口感,枣砸在头上也全然不顾。有一些打不到的枣掩盖在浓密的树叶中,竹竿够不着,我自告奋勇想爬上去打或转上房顶去打,却被母亲制止,一是枣树高,刺多,避免扎伤,二是要留下部分枣看树,不能打得太干净,要分批次分时段挑着打,给没有赶上打枣的人留下一部分。
秋季打枣时是小院最有人气、最热闹的时刻之一,也是父母最高兴、最有成就感的时刻之一。每到此时,院内充满丰收的欢乐和团圆的喜悦,父母的脸上也挂着满意的笑容。尤其是儿孙们齐聚小院有说有笑有欢乐,院内屋中其乐融融,尽享天伦之乐。
枣树花小果大,始终低调、谦和、内敛,它们深植瘠土,耐旱耐寒,对人的要求甚少,果实肥厚,奉献给人的甚多。这让我深刻感受到枣树的亲和与坚毅,它们给人以信心和希望,这也正是父母给我们留下的宝贵品格和精神力量。
父母已离开我们多年,老宅还在,院中的枣树我们还按父亲的办法用心养护,现如今的枣树更加粗大茁壮,果实越加硕大。我们兄弟姐妹相约每年秋天带着子孙在老宅大枣树下团聚,一则分享父母种下的枣树给我们留下的甜蜜,二则给离去的父母送上慰藉,也给子孙们叙说老宅老树的精神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