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7月01日

早年发行的《小兵张嘎》小说封面。(受访者供图)

(上接A12版)

“白洋淀

应该出这么一个嘎子”

提起小兵张嘎,人们常会想到白洋淀,故事发生地在白洋淀边的鬼不灵村,电影拍摄的水景在雄县七间房乡,电影的第一个镜头是白洋淀的水景,许多人是通过看《小兵张嘎》知道了白洋淀。

记者:您是雄安人,《小兵张嘎》的故事发生地在白洋淀,电影拍摄也在白洋淀,那如果说小兵张嘎是雄安人,或者说是雄安“户口”,您认同这个说法吗?

徐光耀:我同意这个说法。白洋淀的人非常喜欢小兵张嘎。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白洋淀老百姓就在他们乡村边上搭了一些小屋,小屋里头用芦苇和泥巴堆起小兵张嘎的形象。这事年头很久了,很早他们就把小兵张嘎弄成当地“户口”,当成自己的偶像。

记者:抗战时您主要战斗生活在河北宁晋、赵县一带,属冀中六分区,白洋淀是九分区,为什么把小兵张嘎故事发生地放到九分区呢?

徐光耀:我是白洋淀附近人,非常喜欢白洋淀,白洋淀风景很好,是华北明珠,在华北找白洋淀这么一个有美景的地方很不容易,它不同于江南,江南水景比较多,整个华北有白洋淀这么一颗明珠,这是华北人的一种骄傲。

在写小兵张嘎的时候,我就很喜欢小兵张嘎这个故事的本身,特别是我喜欢嘎子,我创造出嘎子这样一个典型人物。我想这么好的故事、这么好的人物,应该给他安排一个美好的背景,所以我把实际上发生在宁晋、赵县一带的故事,包括我一生所经历的嘎子这种类型的故事,都集中起来,把表现地点选在了白洋淀,就是为了给张嘎的故事一个美丽的背景。

记者:段岗村距雄县的白洋淀码头20多公里,您参军后过大清河,然后到白洋淀,那是您第一次见到白洋淀吗?

徐光耀:我参军以前没有离开村十里远,没有出过远门,那时候农村比现在要闭塞得多。第一次当兵,第一次行军,一下子把队伍拉上了大清河的河岸,我在河岸上还望一望我的村子,然后又上大船,双槽大船。大船经过白洋淀的时候,我一度头晕,旁边的战友问你是不是晕船?我说我不知道,他说你别看近处了,你要看远处,你的眼要不断地看远处,这样子就不至于晕船。我那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宽广、那么浩瀚的水面。

我从小喜欢水。家乡下大雨了,水坑里头水多了,我就常跑进去,我们那时候叫洗澡,实际上就是在水里玩,所以我学会了扎猛子,这对我的好处是,当八路军以后,过河过水,我胆子比较大,我不怕一下子扎进去淹死,我可以扎猛子出来。

记者:白洋淀成就了嘎子的形象,反过来嘎子也增加了白洋淀的知名度,从这个意义上,是不是可以说嘎子成就了白洋淀?

徐光耀:不敢说嘎子成就了白洋淀,是白洋淀理所当然地应该出这么一个嘎子。白洋淀确确实实有雁翎队这样一个武装组织,在抗日时期,白洋淀的苇塘起了很大的作用。鬼子扫荡来扫荡去,好几个军分区指挥机关没处跑了,就跑到白洋淀苇塘里躲避。白洋淀的人民觉悟水平也高,对八路军的保护是无微不至的。

徐光耀提到那个用芦苇和泥巴堆小兵张嘎像的事,发生在30多年前,那时白洋淀刚开始发展旅游,有个地方以小兵张嘎为主题,弄了几间房,用泥土塑了些像,称嘎子宫,虽粗糙简陋,也算是给张嘎在白洋淀“落了户”。

进入21世纪后,有景区建起以嘎子命名的民俗旅游村,成为白洋淀旅游打卡地。嘎子村重现了抗战时冀中村落面貌,用石雕、蜡像等形式展现电影《小兵张嘎》的人物和场景。景区还推出情景剧《嘎子印象》,表演电影的精彩情节。

2019年7月18日,徐光耀文学馆在嘎子村中建成开馆,94岁的徐光耀重回白洋淀,亲临开馆仪式并致辞。 至今,《小兵张嘎》小说发行量超千万册,被翻译成英、德、泰、阿拉伯、蒙古、朝鲜等多种语言。《小兵张嘎》电影观众已几代人,同名电视剧、动画片等也陆续推出。今年五六月间,河北京剧艺术研究院在雄安新区开展了京剧《小兵张嘎》的演出活动。

从白洋淀走出的嘎子,还在前行。

“我想过一过

雄安新区的生活”

段岗村所在的昝岗镇是雄安站所在地,也是雄安新区重点建设的片区之一,时下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段岗村村头立着块大石头,上书雄安新区段岗村。村容整洁、绿树成荫。村头墙壁上有段岗村简介和徐光耀的照片及介绍。

段岗村简介写道:“村民448户、1406人,其中党员81人,村民代表25人。全村土地1778亩,经济以农业、手工业为主。徐光耀是中国当代著名作家,曾任河北省文联主席,是段岗村永远的骄傲。我村立足于这一实际情况,深挖历史文化,打造红色亮点,传承红色基因,建设红色之乡。”

段岗村党支部书记徐新民说,今年以来全村共清理道路两旁柴草、杂物垃圾200多方,栽种苗木640多株,种植格桑花3万多亩,新增公共绿化面积约6000平方米。村里已开始发展乡村旅游,现有3家民宿,推出了采摘游等项目。

段岗小学是徐光耀题的校名,教学楼墙上贴着不少徐光耀及其作品的介绍。老师赵静介绍,学校每个学期都会布置徐光耀和小兵张嘎的展览,组织孩子们学习。周边学校也常来组织专题活动,有的学校还建立了小兵张嘎中队。

记者:从您的日记看,20世纪五六十年代,您从北京回一次家乡非常困难,或先向西南到保定再向东走。或先向东南到天津再往西走,搭车、骑自行车,还要步行,汛期得走水路,回一趟家起早贪黑一整天都不一定到。现在,昝岗建成雄安站,乘高铁从北京到昝岗只需一个小时。

徐光耀:我听说那个火车站是66个足球场那么大,我非常吃惊。

记者:您在1985年写过一篇《紫塞思深圳》的文章,希望家乡建设速度像深圳那样快,现在您的家乡雄安新区建设速度非常快。

徐光耀:我能够感觉到。我觉得中央在雄安建设上下了很大功夫,当然包括河北省委下的功夫。雄安新区的变化、进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记者:您对家乡人有什么话要说?

徐光耀:我为他们庆幸,我觉得他们划在雄安新区的圈子里,在这个圈子里生活、生产、前进,这是他们的莫大幸福。我自己很羡慕,我想我要是能住到我们段岗村,过一过雄安新区的生活就太好了,这是我的一种向往,我觉得是非常痛快、非常幸福的一件事。

《紫塞思深圳》写道:“思绪万千,集中一点,只是一个字:快。深圳之所以为深圳,首先是快……啊,深圳!我的心在把你呼唤。我们学习你,还应赛过你。”

1987年,白洋淀处在干淀状态,徐光耀在《雄飞杂录》中写道:“千变万变,雄县还要继续大变。白洋淀将注满黄河水,大清河将再次披新绿,改革的大潮到处澎湃……”

而今,徐光耀的这些期望已变成现实。

雄安新区启动区,东西轴线公共交通路网不断横向延伸;雄安城际站及国贸中心片区里,一栋栋建筑向上拔节生长;“千年秀林”工程已累计造林47.8万余亩,新区森林覆盖率由11%提高到34.9%;白洋淀实施了大规模生态修复治理,淀区水质由劣V类提升至Ⅲ类并连续三年保持稳定,淀区水位保持在7米左右,淀区野生鸟类、鱼类比新区设立前分别增加80种、21种。

“中国文学

应该为中国人民服务”

“读书看报、看新闻联播,这是父亲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徐光耀之子徐丹告诉记者,老人虽然身体活动能力大不如前,但对国家大事一直非常关心,特别是对中国文学的关心一天也不曾停止,哪位作家出了新书,谁又拿了国际大奖,他都十分关注。

记者:1953年,您28岁从中央文学研究所毕业后,已经是成名的专业作家,在北京工作,家也安在北京,为何要回家乡,当了三年雄县三区(昝岗区)区委副书记呢?

徐光耀:我那个时候的动机纯粹是为了写作。丁玲教导我要深入生活,要艰苦,一时写不出东西来,不可怕,可怕的是永远写不好,这话对我影响很深。那时候我已经是总政治部创作室的创作员,专职作家,刚结婚,条件很好,月薪210元,自己花不完,但是我把城市生活撇掉,下决心回到农村。因为那时候农村正在发生巨大变化,我想这变化我一定要经历,不然的话,我将来也写不了农村。而且解放军战士绝大部分是农民,我要是不懂现在的农民,我也不懂真正的解放军战士。我是从这个动机出发,决定到农村去,跟群众“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

记者:您对现在从事文学工作的年轻人有什么寄语、嘱托吗?

徐光耀:很多年轻一代的文学工作者受外国文学影响比较大,他们往往喜欢先锋派,追求魔幻现实主义和意识流。我觉得注重吸收外国文学作品的特点是对的,可以学习外国的一些手法,但是要有节制,要把它中国化。

中国的作家必须有中国气派、中国风格、中国思想、中国作风。中国文学应该为中国人民服务,应该为中国的劳动人民服务,应该为中国政治、经济、军事上的种种进步、种种建设唱颂歌,这是中国人民关心的事情。

徐光耀曾任河北省文联党组书记、主席,任上奖掖后进,桃李满园。采访结束后,同行的河北省文联党组书记、副主席史建伟向徐光耀通报了河北省文联近期的工作情况和成绩,老人高兴地连连拱手,说:“祝贺你们!祝贺你们!”并赠送了自己新近完成的书法作品“培根铸魂”。

徐光耀写道:“日月蹉跎,时势演进,人在变化中不断汰旧出新,但是,我老了,可我心灵中有一种东西是永远不能老去的,对祖国、对党的忠诚。”

新华社北京6月28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