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振文

在燕赵大地上，有一位家喻户晓的戏曲表演艺术家，她就是王贯英先生。如果说，当年《十五贯》一个剧目救活了昆曲剧种；那么，王贯英则振兴了老调剧种。今年是王贯英先生逝世十周年，谨以此文缅怀先生！

——题记

作为老调剧种第四代老生传承人，王贯英的地位显然是极为特殊的，堪称老调史上承前启后的标识性人物。她不仅是彼时最杰出的老生演员，而且是老调史上第一位女老生。自王贯英开始，老调的女老生成为主流，代不乏人，传承至今，相反，男老生则日益减少。今天的老调老生大多宗法王贯英的唱法，老调“王（贯英）派”已然形成。

王贯英（1938—2014年），保定市安新县（今属雄安新区）北冯村人，自幼在本村弟子会唱河北梆子。1954年，15岁的王贯英考取了高阳县老调剧团，工旦行。初到剧团时，张文海、高佳玉、刘桂芬以及李兰田等担任王贯英她们这批新学员的指导教师。在剧团，王贯英原本唱青衣、花旦，先后学演了《亚仙传》里的彩旦老鸨子、《盘夫索夫》里的丫鬟飘香等角色，展现出了她的潜力。嗓子倒仓后，在老艺人周福才的建议下，王贯英改工老生。经过张文海、高佳玉以及周福才等前辈的悉心教导，王贯英先后学演了《走马荐诸葛》（饰演徐元直）《临潼山·坐路》（饰演李渊）《斩黄袍·哭头》（饰演赵匡胤）《雁塔寺》（饰演唐明皇）《二龙山》（饰演崔振）《劈山救母》（饰演刘彦昌）以及《调寇》（饰演寇准）等。

在王贯英塑造的众多艺术形象中，寇准无疑是塑造最成功、最有特点也是影响最大的。王贯英有“活寇准”的美誉，她在《潘杨讼》和《忠烈千秋》中分别塑造了青年寇准和老年寇准形象。

老调《潘杨讼》是奠定王贯英在老调剧种史上地位的关键剧目，尤其是电影《潘杨讼》的拍摄，更是使得她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在《潘杨讼》里，王贯英将周福才在《调寇》里寇准的三绺苍髯改成了墨髯，塑造了一位机智聪慧、有胆有识、刚正不阿又不失幽默风趣的清官形象。1960年，保定地区老调剧团携《潘杨讼》进京汇报演出，梅兰芳、马连良等京剧大师也观看了演出，梅兰芳先生赞誉王贯英的嗓音非常宽厚，唱腔韵味纯正，表演也很洒脱大方，是一位很有发展前途的女老生演员。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王贯英在《忠烈千秋》中又饰演了老年寇准。与《潘杨讼》里的寇准不同，如今已是四帝仁宗在位，寇准也早已不是《潘杨讼》里由七品知县刚刚升任的四品御史，而是德高望重、位极人臣的三朝元老，饰演寇准的王贯英也已经人到中年，所以在《忠烈千秋》中塑造出的寇准较之前要稳重了很多，成熟了不少，但寇准的聪明机智是这个形象一以贯之的性格底色，所以他不会像四朝元老王延龄那样正颜厉色地死谏，而是采取了婉转陈词的方式。寇准先是通过帽翅功、髯口功的表演展现内心的愤怒和思考，主意拿定之后，将袍襟一掖，反穿蟒袍，纱帽一扭，歪戴乌纱，疯疯癫癫地闯上金殿。

装疯的戏是最不好表演的，演员既要通过自己夸张的表演使对方坚信自己真的疯了，同时还要通过细微的动作表情来展示真实的内心世界，继而让观众始终觉得演员是在装疯。王贯英这场戏的表演极富层次：由装疯到不疯，由外在的疯癫到内心的痛楚，由正话反说到慷慨陈词，可以说每一层次的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表演恰到火候。这场戏是整部《忠烈千秋》的高潮，也是最为精彩的一折，王贯英为我们打造了一位老调剧种独有的、个性鲜明的寇准形象，这一艺术形象既不同于京剧、河北梆子等兄弟剧种中的寇准形象，又有别于周福才、张文海等前辈老调艺人对寇准的塑造。时至今日，王贯英版的寇准依然呈现在老调的舞台上，薪火相传，久演不衰，王贯英与寇准一并成为老调剧种的代名词。

从艺60余年，王贯英主演了《调寇》《临潼山·坐路》《荐诸葛》《潘杨讼》《金麟记》《忠烈千秋》《王佐断臂》《宋江嫁妹》《拒马令》《雁塔寺》《怒斩关平》《秦廷之乱》《反徐州》《直隶总督唐执玉》《赵氏孤儿》等60余部剧目，成功塑造了寇准、李渊、徐元直、王佐、徐达、甘汝来、关羽、宋江、李斯、唐执玉以及程婴等性格迥异、栩栩如生的艺术形象，为老调剧种老生行当的传承作出了巨大贡献，创立了老调剧种唱腔高亢而不失甘甜、表演潇洒而不失神韵的老调“王（贯英）派”艺术。

“王（贯英）派”亲传弟子主要有王会书、韩文梅、祖宝茹、刘林静、刘春梅、董彩琴、刘海燕、沈艳秀、刘金萍等人，其亲传弟子韩文梅有“小贯英”之美誉。

韩文梅，1965年出生，保定市阜平县人。王贯英向她亲授了《反徐州》《潘杨讼》《忠烈千秋》《王佐断臂》等经典剧目，尤其以《反徐州》为重点对她进行传授指导，在“大堂”一场戏里有一段“大堂上喊冤声连成一片”长达20余句的经典唱段，其中涵盖了起腔、头板、二板、快二板、紧打慢唱等老调剧种的几乎全部板式。韩文梅在认真继承王派经典剧目的基础上又创演了《狸猫换太子》《杨继业》《直隶总督方观承》等新编历史剧，塑造了陈琳、杨继业、方观承等新角色。此外，她还继承了王贯英的旦角表演艺术，在新编历史剧《梁红玉》中饰演梁红玉之母（老旦）。韩文梅的表演得到了专家同行与广大观众的认可，也多次获得各级各类比赛大奖。可以说，韩文梅很好地传承并发展了老调“王（贯英）派”老生艺术，“小贯英”之美誉当之无愧。

如今，已经退休的韩文梅却“退而不休”，她多方协调，终于成立了保定市王贯英老调纪念馆和保定市王贯英老调艺术研究院，致力于老调“王（贯英）派”艺术的传承。今年，她还在保定市河北梆子一团创排的国家艺术基金项目新编历史剧“河北梆子、老调两下锅”《长信宫灯》中担任主演，工小生行当，再次挑战自我，践行着艺无止境的箴言，传承并发展着老调“王（贯英）派”艺术。

当前，“王（贯英）派”再传弟子已然崭露头角，开始活跃于老调舞台。今年适逢王贯英逝世十周年，韩文梅多方协调，在保定市竞秀区古镇大激店举办了“纪念王贯英先生逝世十周年暨老调王派传承演唱会”，王派弟子纷纷登台表演，这既是对恩师的缅怀，更是对老调王派艺术的传承。

惟愿老调王派艺术薪火传承，惟愿我们的老调艺术青春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