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09月27日
浩渺 摄
□浩渺
大约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在满城章村村南的山坡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砌梯形建筑物,正中额曰:五七灰厂。
我那时年纪尚小,活动范围也不大,对那里一无所知。不知何种因由,有一天,我随年龄大些的孩子走上了灰厂的窑顶,眼睛立刻就不够使了:窑顶宽阔得足有数个学校篮球场那么大,向北望去,整个章村尽收眼底,连偏北些的尉公村也能看个大略。窑上的劳作十分繁忙,人们有的忙推车,有的紧装石。他们的头上都戴有一个柳条编制的安全帽。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安全帽。
去了一次五七灰厂,我的心胸似乎一下子开阔了。后来时常忆起那种俯瞰的感觉,甚是美妙。幼童时的某种感觉是直接嵌入,经久不衰,于人生尤为重要。灰厂建在章村,也对村民产生了便利和影响。村民砌墙抹房顶用些白灰就近就可以买到,用量少的干脆不用花钱。以后这个村的各个生产队傍晌收工时均以南山灰厂的开山炮声为准,开山炮大约是在上午11点半以后响起,队长说一声:“南山上的炮响了,收工!”社员们便收拾农具背筐回家。
后来这座灰厂交由公社管理,招收的工人多是周边村子的青壮年,个个喜滋滋的,有的工人下了班从我们村骑车经过时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安全帽,像是在昭告村人们一桩大事。
后来我到灰厂的次数多了起来,主要原因是灰厂东门口门卫室那里有一台黑白电视机向村民公映。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村民家中有收音机的都稀少,电影也是一两个月才能看上一回,让村民看得上电视绝对是章村人的独享福利。也不知晓电视机这个大稀罕物是原单位所留还是公社新购,小孩子才不会去关心这些,只会专心致志地看电视节目。
从我家到南山灰厂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走村里穿南场而过,一条是走一条深沟,穿越一座石砌拱桥向南折西而至。两条路几乎均等,总有数里之距,对于爱玩的孩子来说可忽略不计。印象最深的是看香港故事影片《屈原》,对屈原执著的爱国情怀以及侍女婵娟对屈原深沉的挚爱铭刻于心。那一曲恢宏大气的插曲《橘颂》和朗朗上口、道义铿锵的电影道白使我的童年生活充满韵致和激情。许多年后我做教师,班上有一次搞才艺比赛,一位学生现场朗诵郭沫若的历史剧《屈原》中的《雷电颂》,那语调和气势让我掉了眼泪,是想起了童年的电影《屈原》吧。
就是在南山灰厂看电视时,我又看到了三两个手持安全帽的青年在电视机旁游走,像是看电视,又不完全像看电视。后来我年龄稍大些便猜出了几分,自行车上挂个安全帽或是手持安全帽都是在明确地告诉人们:我是一名社办企业的工人!
这在当时的确是件大事情。虽说只是社办集体企业,但那就是一名工人了,是人人都很向往的一份职业。村里有一位在县建材厂上班的人,有知情人说他就是整天和石头、石渣打交道,但村里人都很看重他,觉得他是有见识的人。邻村有个在保定小变压器厂上班的青年,工作服一穿,飞鸽自行车一骑,小伙子本来也就帅气,再加上村里人羡慕的眼神,连他自己都不晓得是吃几两干饭的人了。
数日前我到旧货市场逛,看到了两顶柳编的旧式安全帽,不由得心头一热:多年前的老朋友,你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