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取暖那些事

2025年01月16日

▢贺东杰

吃穿备齐,取暖更是操心事。那时冬天特别冷,可偏偏又缺煤少柴,取暖成了棘手的大问题。

农村老家烧不起煤,取暖全靠烧炕,当时的房屋窄小低矮,绝大多数是外砖内坯的“戳斗墙”,倒是有利于保暖,一间房子半间炕,炕烧热之后满屋子热,效果还是不错。做饭的灶火膛连着炕,白天做饭时炕上多少有点热乎气,到了晚上才舍得打开专门烧炕的炕洞子烧炕。

烧炕需要柴火,主要是庄稼秸秆,可庄稼打不了多少,秸秆也不够烧,于是家家各显神通:夏秋时节多打些草,晒干备用;收了秋地里的栅头就是庄稼根部那部分一个不留,刨出来;树叶落了,用耙子搂到筐头里;西北风大作,顶着风把刮下的干树枝捡回家,出门必得要背上个筐头,生怕拾不着柴火。

秋冬时节,拿上耙子去搂柴火是许多孩子的功课,漫洼野地里来来回回拉着耙子,留麦地、树行子、道沟、大窑坑、坟堑子……没有去不到的地方,各种手段用尽,把地里拾掇的连根草刺都见不着,为了一丝温暖与寒冷苦苦争斗着。打开炕洞子,把一切能烧的塞到里面,只为求得一夜温暖。大炕都是土坯盘的,虽说升温慢,可保温时间也长。窗外寒风呼啸,此时在炕头上或坐或躺,身子底下挺热,甚至有点煲得慌,可真是享受啊!热炕对腰腿疼还有缓解功效,对劳累的父老来说就是他们休憩的圣地,“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最理想的生活写照。可这炕到后半夜就会凉下来,尤其是炕梢上,到早晨只觉得冰凉,鼻子尖更是冻得不行,手都不敢往外伸,就想鞧在被窝里。

县城里条件好些,烧煤球炉子取暖,在天冷之前就得摇煤球,搪炉子,打烟筒,做好准备,还要把窗户用塑料布封上,防风保暖。我上初中那会儿就熟练掌握了摇煤球的技艺,如今这手艺没了用武之地,眼瞅着就失传了。说是烧煤,那煤球得数着烧,哪舍得往里边多填啊!炉子里平时有十几个煤球,烧水炒菜做饭取暖都靠它。也就炉子周围有点热气,屋里还是冷冰冰的。烧过的煤球还得一一扒拉个遍,没烧尽的煤核还得拣出来。我们还经常去拾煤渣,看人家把炉灰倒出来,也顾不得烫,顾不得脏,紧拿钩子扒拉,只为拾得一星半点没烧透的煤渣。

一到晚上,家人就爱围在炉子边,一边烤手一边鼓捣些美食。在炉火上烧根粉条,粉条遇火膨胀,酥脆酥脆的,或者烤馒头片窝头片,焦黄干脆,很是解馋。在炉盘上放上几颗枣几粒花生,或者在炉壁上贴山药片,一会儿工夫就烤熟了,缕缕香气溢满全屋。那种大肚子铸铁炉子的炉膛里还能烤山药,头天晚上放进去,第二天早晨就能吃上,真香啊!

现在想起来很有意思,可当时一填煤球一捅炉子,一屋子尘土乱飞。另外还老担心中煤气,一冬天都小心谨慎,提心吊胆,睡觉前得仔细检查一遍才放心。封上火,屋里很快就冷下来,一钻被窝,冰凉冰凉的,临睡觉都先在被子上坐会儿,捂得被子多少有了点热气再钻进去。妈妈为了让我们暖和些,先用输液瓶子灌上热水塞到被窝里,后来用上了胶皮暖水袋,一钻被窝,那幸福感啊就甭提了,可这东西热量有限,只是一时之热。为了抵抗严寒只能加厚被子,再盖上一床压风被子,棉袄棉裤放在两床被子中间,为的是早晨穿时暖和些。想想这被窝有多沉吧,睡一宿觉压着,浑身很累。可这丝毫不妨碍被窝成为人们的最爱,毕竟它是最温暖的地方。

后来家里用上了土暖气,盘个扫地风的炉子,每个屋里装上几片暖气片,取暖有了重大进步。再后来取暖做饭分开,取暖用专烧煤块的采暖炉,屋里的温度有了进一步提高,可仍没有改变脏与累的境地,需要拉煤、卸煤、砸煤,把煤一筐筐填进炉子,再把炉灰一筐筐背出去。烧炉子取暖还是个累差事,我和老伴刚结婚时烧煤取暖,每天全副武装,戴着帽子、口罩,穿着大褂生火、添煤、掏炉灰、封炉子……那脏劲烧过炉子的人都不能忘怀。

烧了一年我们就痛下决心,借账也要买集体供暖的房子。机缘巧合,时间不长我们就实现了梦想,从此过冬取暖发生了质的变化。百姓能否温暖过冬是衡量幸福生活的重要指标,现在无论城乡,取暖条件已是大大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