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国斌

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农村交通极不方便，不通公交车，公社所在地也没有停车点。人们出行基本上是步行，条件好的还能骑个自行车。那时的自行车是稀罕物，一般人家几年也攒不够一辆车钱。即使攒够了钱，没有自行车票（计划经济时期的购车许可证）也买不上。

“二等车”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城乡的一种代步工具，通常是指自行车载客。载客“二等车”由自行车和简易车座组成。自行车多为“二八”型加重车，起码也得是个“水管架”，也有个别的普通型自行车在载物架上加两根立柱，来增加载重量和安全性。因为农村人弄不到自行车票，他们自攒的“水管架”自行车较多。简易车座是在自行车载物架上铺一块木板，用螺丝固定好，上面再垫一块棉垫。有的在载物架外侧绑一根竖起的木棍，让乘客当扶手，使乘客坐得稳当，增加安全性。自行车后轮外侧拴一个柳条筐，存放一些简单的行李。前面大梁上绑个车兜，兜里放一些食物、水、打气筒、易损件及维修工具等。车主一般是年轻力壮之人，时速可达15-20公里。“二等车”早出晚归，大都集聚在火车站、汽车站点待雇，为不通车或没赶上客运车的人提供方便。

1968年冬天，我曾乘坐“二等车”回老家。那时我还在天津上大学，乘坐的火车正点是15点多到清风店车站，不知什么原因，火车晚点了，天黑后才到站。原来白天我都是步行回家，这次因天黑，社会治安又不好，所以准备租车回家。出火车站，迎面有几个农民走过来问：“到哪儿去？”“到南支合。”一个老农说：“坐我的车吧，小驴车，两块钱。”另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年轻人说：“我这是二等车，方便快捷，只要一块钱，来吧！坐我的车。”

二等车是加重自行车，有车铃、车闸、车灯，比较安全，价格便宜，速度也快，我就选择了“二等车”。车主迅速地把行李捆绑在载物架的外侧，然后把我扶上座，打开车灯，笑着说：“坐稳了，开车了。”他使劲向前推自行车，达到一定速度后，右腿跨过前横梁上车，开始骑行。一骑上车，车主就加快了速度，一霎时，我感到夜风擦身而过的寒冷。回家路大多是乡间土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车子一颠一颠的，我坐在后面一跳一跳的。我一手抓紧车座，一手抱住车主的腰部，还是不断上下起伏，摇摆不停。

路好走时我和他也唠唠嗑。他说他蹬“二等车”是合法的。那时的生产队一个工只有两三毛钱，骑“二等车”虽然辛苦，但收入比大田出工的要好得多。只要能每天上交生产队块儿八毛钱，就能开证明信，便有了合法身份。也有人利用业余时间用自行车载客，凭力气挣个油盐钱。彼时天已黑透，我根本看不清道路，只见一束灯光在田野里扭动，只感觉自己在夜风中滑翔。现在回想起来真有点后怕，因为道路凹凸不平，两旁还有沟，夜间行车，稍不注意掉到沟里就麻烦了。但当时年轻的我却没有一丝的担忧，可能是对车主师傅的信任吧。

大约半个多小时就到我们村了，车主热情地推着行李把我送到家。付了钱，我对他说了声“谢谢”，他回道：“不客气！有事说话。”转身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