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方

“龙腾盛世迎春归，蛇舞丰年送福来”“灵蛇有意降春雨，绿叶无私缀牡丹”“岁辞龙尾春光好，山舞蛇姿景色新”……一进腊月门，书法家与书法爱好者们又开始忙着为居民写春联了。看着他们现场挥毫泼墨，看着这些书写流畅、内容精彩的手写春联，我深受触动，同时勾起昔日有关春联的记忆。

记得上初中那年，快过年的时候，教语文的常敬文老师一上课就在黑板上写下一则谜语让我们猜，“两姊妹，一般长，同打扮，各梳妆。满脸是红光，年年报吉祥”。我们谁也没猜出来，最后还是常老师笑着揭开谜底：“是春联。”大家一琢磨，纷纷点头称是，恍然大悟，都很开心。

那时，常老师在讲课前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让我们学习一个成语或一句古诗词，有时是一条俗语或一则谜语。那天他不但讲了春联的谜语，还给我们讲了与春联有关的故事，布置的寒假作业是让我们在春节拜年的时候顺便把各家门口内容好又有趣的春联抄写几副。常老师留的作业真是很新鲜，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他是希望我们认真体会春联艺术的美，感受中华传统文化的魅力。

打我记事起就知道我们村的会计文庆恒是写春联的行家，他是全村唯一会舞文弄墨的文秀才，肚子里全是“墨水”，不用照着春联大全之类的抄，那些装在肚子里的“墨水”全都是对联。庆恒叔拿起毛笔在大红纸上随手一划拉，就会很流畅地“淌出”——“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天增岁月人增寿，福满乾坤福满门”“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不过，他给村里几户军烈属家写的对联却像是私人订制的，“军旗扬处春风暖，光荣门第喜事多”“军属门上光荣匾，战士胸前英雄花”。我之所以至今都对这些春联记忆犹新，就是因为那年大年初一早上拜年的时候口袋里装着笔和本，悄悄记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春联。

后来，过年读春联成了我的一个小小乐趣，大年初一留意各家门口的春联，一看就知道主人家的雅俗喜好。如今细想，这得感谢常老师。当年，常老师喜欢穿一身灰色中山装，口袋里常插着一支钢笔，因上过几年私塾，国学底蕴深厚，常在我们面前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家诗》，是全校唯一一位会写毛笔字的老师，过年给我们留抄写春联作业的只有他。现在想来，寒假里抄写春联的作业留得好啊。

春节期间留意欣赏一番各家门口贴的春联，直到现在我还保持着这个习惯，但近几年来，过年贴春联往往流于形式且千篇一律，许多人家根本不在乎春联是不是手写的，花几块钱在市场上买些印刷品就是了，也不太在意春联上写的是什么内容，只是图个喜庆吉利。

过年贴春联是一种民俗，其中蕴含着具有厚重文化底蕴与文化韵味的雅趣。看着书法家现场挥毫写春联，我沉浸在这美丽的文化风景中，真希望这种过年写春联、贴手写春联的文化氛围更加浓厚，也许有一天挨家挨户欣赏手写春联的热闹场景还会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