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1月18日
清代任颐《醉钟馗图》轴。
▢李笙清
寒冬腊月,岁末冬杪,随着又一个新春佳节的临近,家家户户开始腌制腊货、打扫房舍、置办年货,为过年做准备。走进商店,一盏盏红红的灯笼增添了几许喜庆热闹的气氛,各种各样的春联、挂历、年画、中国结等挂满货架,大红的“福”字透着喜庆的气氛。秦琼和尉迟恭持锏执鞭的门神画威风八面,还有一幅幅钟馗画像,千姿百态,栩栩如生,使新年的气息愈发浓厚。
钟馗,字正南,唐初长安(今陕西西安)终南山人,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赐福镇宅圣君”。关于其形象及性情,《钟馗传略》中有“豹头环眼,铁面虬髯,相貌奇异,满腹经纶,刚正不阿,不惧邪祟,待人正直,肝胆相照”的记述。
据刊行于清初康熙年间的《历代神仙通鉴》所载,钟馗小时候就聪慧伶俐,才华出众。唐武德年间到京城应试,虽满腹经纶,却因相貌丑陋而落选,激愤之下撞阶而亡。皇帝听说此事后为之感叹,特赐官袍,穿戴后安葬于终南福寿岭。
唐玄宗天宝年间,唐明皇李隆基偶患疾病,久治不愈。一天夜里,他梦见一个相貌奇伟的豪杰捉鬼而食,便问之姓名,豪杰奏曰:“臣终南山进士钟馗也,因武德中应举不捷,羞归故里,触殿阶而死。是时,奉旨赐绿袍以葬之,感恩发誓,与我王除天下虚耗妖孽之事。”唐明皇一梦醒来,病竟痊愈,认为这与梦中见到钟馗有关,便命宫廷画师吴道子根据自己梦中所忆绘成《钟馗捉鬼图》,张挂于宫中,辟邪镇妖,以求平安。
此后每逢春节,唐朝历代皇帝都以钟馗画像作为新年礼物赐给大臣,形成惯例,唐玄宗开元年间曾任丞相的张说在《谢赐钟馗及历日表》中就有“中使至,奉宣圣旨,赐画钟馗一及新历日表一轴”的一段记载。民间亦以钟馗最会捉鬼,可以起到守门、护福、镇宅、驱年兽(古时传说中的一种野兽)的作用,自唐代开始,每到岁末,遂有请钟馗进家门,与神荼、郁垒、秦琼、尉迟恭等神像一起张贴于门户上来驱鬼辟邪的习俗。代代传承,时至今日,我国一些地方春节期间仍有张贴钟馗像来镇宅辟邪以及通过请钟馗、跳钟馗、闹钟馗等民俗活动来达到过太平年的传统习俗。
自从吴道子绘《钟馗捉鬼图》后,历代画家根据关于钟馗的多个版本的民间传说,如钟馗嫁妹、钟馗赶考、钟馗赴宴、钟馗捉鬼等,绘制了很多不同的钟馗形象,或威严、愤怒,或和善、友好,或出游,或酣睡,或戏弄小鬼,或因醉酒被小鬼戏弄等等,千姿百态,不一而足。清代指画名家高其佩就画过钟馗系列指画,如罢宴、骑鬼、瞌睡、降魔、读书、看剑等等,还配诗赞誉。因为钟馗是道教中的门神,所以历代画家画得最多的还是钟馗像,家家户户于春节期间将“赐福镇宅圣君”钟馗像张贴于大门、中堂之上,以寄托除邪驱祟、追求平安的祈盼。
武汉博物馆收藏了一件清代海上画派名家任颐的《醉钟馗图》,画心起手有清晚期书画家胡公寿题跋,道出了画意主题:“彼何人斯?步履蹒跚,云是钟馗,赴宴乍还,途逢一鬼,厥状狰狞,愿为童仆,负荷而行。舌咋口张,鬼力微薄,失足难防,心惊胆落。馗老曰吁,安步当车,我毋尔啖,尔毋我虞。戏题醉钟馗画,为以诚仁兄之属以正,胡公寿题。”
画面布局疏朗开阔,除了钟馗与一小鬼之外,别无陪衬的辅助景物。只见钟馗头戴皂帽,身穿红袍、白裤,腰束玉带,脚蹬黑靴,侧身弓腰,虽然醉状毕露,但眉开眼张,虎目圆睁,胡须似钢针一样,给人一种凛凛不可侵犯的不怒而威之感,与古籍中有关钟馗的形象描述深相契合。在钟馗前方有一个衣衫褴褛、裸臂赤脚的小鬼,秃头小眼,面目丑陋,弓腰驼背,双手背负身后。此刻,钟馗的双臂正搭在小鬼肩上,小鬼侧着的脸孔扬起,似乎实在背负不起钟馗庞大沉重的身躯,张开大嘴气喘吁吁。作者以形写神,对人物形象的刻画夸张而细腻,尤其擅长对人物心理活动的处理,如钟馗威严中微微流露出来的淡淡笑意,隐隐有作弄小鬼的戏谑成分,显得诙谐有趣,小鬼紧张害怕的表情也一览无余。二者神态的迥然不同赋予了画面更多的艺术张力,加上典雅清丽的设色,洋溢出一缕活泼生动的气息,不禁令人联想到明朝第八位皇帝明宪宗朱见深御笔题诗对钟馗的赞美:“一脉春回暖气随,风云万里值明时。画图今日来佳兆,如意年年百事宜。”
根据题跋可知画意:钟馗赴宴饮酒微醉,踉跄归来,途中遇到一个小鬼,见了专门捉鬼的钟馗十分害怕,便讨好钟馗,要背他而行。没想到钟馗身躯高大,没行多远,小鬼已是体力不支,又担心钟馗责罚,心里紧张不已,惶恐之态形之于色。钟馗见了,便不再让他背负,而是以手搭于小鬼肩上,要他不要慌张,轻松慢行,说只要你不欺骗我,我就不会吃你。南宋诗人刘克庄有诗刻画醉钟馗:“坠帻长须丑,遗靴一足濡。不须诃小鬼,烂醉要渠扶。”与此画深相契合,极为贴切。
“一声爆竹人尽靡,明日春光万余里。”蛇年春节临近之际,欣赏到这样一幅醉态可掬、主题突出的钟馗图,真是美好的艺术享受,亦能从中探寻到我们的春节文化中浓郁的民俗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