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1月18日
▢郭振山
“有骨头的换洋火——”
记得小时候,每到腊月初五以后,村里就会出现一些骑自行车或推手推车走村串巷收购猪骨头的人。
他们很少用钱来收购,而是随身带着火柴,用火柴换骨头。因为当时的火柴大多数依靠进口,因此老百姓称之为“洋火”。
经常来我村收猪骨头的人叫老臭,是附近北段村的人。因为北段村是公社所在地,村里有公社供销社,就建在村正中十字路口临街西北角。供销社前面是大约七八间大的门脸,售卖县供销社按计划分配下来的布匹、农资及日用百货、笔墨纸张、油盐酱醋等,后面是土产收购站和库房。老臭的叔叔是供销社收购站站长,知道国家收购动物骨头,磨成骨粉作为生产饲料添加剂或肥料,因此建议老臭从事这一行业。接着又建议他先在供销社按1.5分钱一盒的价格购买批量洋火,然后趁过年前后这两个多月时间走村串镇换猪羊骨头。
骨头当时的收购价为2分钱一斤,交收购站3分钱一斤。如果以一盒洋火换一斤骨头,等于用1.5分钱收而卖3分钱,一斤就挣1.5分钱,按一天收100斤算,就能挣一块五毛钱,这在日工值8分到1毛2的当时对任何农民来说都是相当具有吸引力的。何况正是农闲季节,闲着也是闲着,别说能收100斤,收几十斤也比在家闲着强。
老臭这么一想,当即就答应了,就让他媳妇从准备过年买肉的钱里拿出3块钱去供销社进了200盒洋火,在家里那辆破旧飞鸽加重自行车后架两边分别绑了一个柳条筐,这买卖就开张了。一下午在邻近的两个村里吆喝着转了一圈,轻而易举地就收了60多斤骨头。第二天早饭后又到稍远的两个村收购,到傍晚收了满满的两大筐,交到收购站后晚上和他媳妇一算账,两天下来共收了150多斤骨头,挣了两块两毛多,两口子特别高兴。
此后,老臭每天吃过早饭就骑着自行车到各村去收骨头,每天都能收个百八十斤。当时正值腊月,家家户户都在蒸糕煮肉,忙着迎年。尤其是过了初十,每天都有煮肉、做腊肉的人家,拆出来的肋骨、脊骨、腿骨、头骨、蹄骨哪家也有好几斤。过去老百姓不知道这些骨头能卖钱,拆下来后就扔到狗窝里去了。自从老臭来过一次后,他们都知道了这些以往随便丢弃的骨头也能卖钱,便都留着等他来收。老臭年前将家里的事全部托付给他媳妇,每天交换着转了东村转西村,每天都能满载而归。
一看这样,我们这群半大孩子也开始琢磨捡拾猪羊骨头,把各自家里历年不经意间留下未及时丢弃的猪、羊、牛骨头都找出来拿给老臭,除了换洋火外,也换铅笔、橡皮等学习用具。老臭经此启发,出来收骨头时带的换取物品种类越来越多,不仅方便了各村村民,也扩大了他的经营范围,没几年时间就成为全村日子过得最好的一户。
我读小学四年级那一年,我家喂的那口猪长得特别肥,杀猪时一过秤足有320斤。第二天是安国大集,天一亮父亲便用小拉车装上半片肉要我帮着拉到肉市上去卖。当时的肉市设在城隍庙街,现在的育新学校一带,狭窄的南北街道两侧肉摊一家连着一家。说是肉摊,其实也就是临时在街道两侧寻个地方,放一张吃饭桌或凳子、椅子,把肉摆在上面。也有的什么家什也不带,把肉直接放在地上,多数则像我们这样从乡下带来的,找个空闲地方把车一放,等着买肉的前来谈价。卖猪下水、上水的就直接挂在车把上、车辕上,卖猪头、肘子的干脆就扔在地上。不长的街上,人来车往,摩肩接踵,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劝和声充斥耳鼓。
我平生第一次来县城肉市,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猪肉,更没见过在大街上当众劈猪头、卸肘子、打刀分肉的,对这一切都感到好奇。趁父亲不注意,我悄悄溜到附近一个经纪人摊前,看着一个年纪50多岁的壮年汉子抡着锋利的斧头劈猪头。看着地上的骨渣越积越多,我跑回父亲身旁,要他把小拉车上放肉的油布拿下来给我。父亲不知我要油布干什么,不给我拿。待他知道我想用油布去收捡骨渣时,犹豫了半晌才让邻摊一大叔帮忙,把油布从猪肉下扯出来。我拿着油布飞快地回到经纪摊前,捡取一块块大一些的骨渣,一会儿就捡了一大包。壮汉见我捡骨渣,点头朝我笑笑,劈好一个猪头后便把骨渣直接倒在我铺的油布上。接下来半天的时间我就一直候在这个摊前,直到父亲卖完肉叫我,才极不情愿地收拢油布,背着一大包骨渣坐着小拉车回家了。
第二天,老臭又来我村收骨头,母亲便把他叫到家来,把那一大包骨渣过秤,换了10盒洋火、4支铅笔、两块橡皮。为表示奖励,母亲专门为我做了一双新棉鞋。过年时我穿着新鞋跟随母亲走亲戚时,当姑姑、妗子、姨她们听母亲述说这双新鞋的来历时,都对我大大夸奖,我也从心里感到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