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1月18日
▢陈鑫
冬吃萝卜正当时。自小便常听大人说“冬吃萝卜夏吃姜”,在我的潜意识里早已把萝卜视为这个季节的时蔬代表。
古人称萝卜为“芦”“芦菔”或“莱菔”,至于其他叫法,林林总总,不下数十种之多,足见其历史之悠久、分布之广泛、品类之丰富。
腌萝卜是我家乡每年必不可少的入冬仪式。看大人们忙活起来了,就知道离新年又近了一步,不禁难掩心中雀跃。新买的萝卜洗净切条,放在盆中盐渍一夜。次日将萝卜条用细线成串挂起,青如碧玉流苏,红似鞭炮“大地红”。或用竹匾均匀摊开,摆出一个沙场点兵、百舸争流的架势,接下来就是日熏风吹的晾晒过程。这一步天气至关重要,须趁连日晴好一气呵成,若遇阴雨,萝卜易发黏变质。晾晒好的萝卜条再过一遍盐卤,加入五香粉等佐料,即可入坛封存。
腌好的萝卜干随吃随取,三两根切丁,浇上小磨麻油,就着一碗白米粥,滋味妙不可言。清代李渔《闲情偶寄》中有云:“生萝卜切丝作小菜,伴以醋及他物,用之下粥最宜。”可见笠翁亦视萝卜为佐粥绝配。我以为生切不如我说的做法,腌制加工后的萝卜不仅与粥饭口味对比更鲜明,也少了原本的异味,免受李渔所言“食后打嗳,嗳必秽气”的困扰。
当然,除了作为陪衬的小菜,萝卜完全可以胜任任何一张饭桌的主角。冬日里,但凡稍微正式一点的食事,少不了一锅热气腾腾、香溢四席的羊肉锅,而萝卜又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食材辅料,可谓重中之重。现代人食不缺荤,早已吃到口刁,这时请出白萝卜登场助兴,滚刀切块或切厚片,入汤一起炖煮,除膻解腻,堪称绝配,且更能衬出羊肉的鲜美。如果把眼前这一大锅喻为一座味觉“大观园”,白萝卜便是其中的刘姥姥,虽然浑身带着土味,似与周遭格格不入,却恰因其朴素而接地气,于风花雪月中搅动一池春水,反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若论生食,最著名的萝卜品种当属原产京郊的“心里美”,青皮紫肉,口感甜脆。然而它并不是我的最爱,我最感兴趣的是那些最普通的青白大萝卜,尤喜那些皮厚味辣的,小时候吃了总会皮肤过敏,辣到嘴唇四周一圈通红,虽眼泪汪汪却心满意足。还有一种叫水萝卜的,拿在手里乍看如一把小青菜,碧绿的叶子下是一根根成年人手指粗细长短的袖珍白萝卜,对我而言,这就是应季的零食和水果,味清甜,水分足,极为爽口。
时至今日,青白辣萝卜市面上仍随处可见,蹊跷的是,众里寻他千百度,我心心念念的水萝卜却再未曾得见,菜场超市里卖的所谓“水萝卜”早已同名不同种,多为红皮白心鹌鹑蛋大小的樱桃萝卜,模样可爱,吃法简单,切丝,或干脆直接刀背拍酥,浇上醋汁,撒上白糖,即为一道佐餐凉菜。虽口味亦佳,但无法替代记忆中当年水萝卜的味道,以至成为多年来我心底小小的遗憾。
萝卜历来还有一个“顺气丸”的昵称,其味辛甘,性寒,入肺经、胃经,具消积、理气之功效。无论哪种吃法,在这个季节,萝卜都是味觉的丰富与身心的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