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膏皮里的回忆

2025年03月01日

▢陈鑫

现如今生活精细化程度之高,单从一支日用牙膏便可窥见。超市里各种口味款式的牙膏摆满货架,甚至还会为不同人群设计研发出不同的功能品类,令人应接不暇。

我骨子里还是个怀旧的人,比如一直以来只对留兰香味的牙膏情有独钟,因为这是我从小就熟悉的味道。

相比起来,以前的牙膏除了口味单一,最大的区别就在包装上。那时候的牙膏大多是铝皮包装,印象最深的就是每当一支牙膏快要用完难以轻松挤出来的时候,大人们会把它平放在台子上,拿根筷子从尾部开始往前捋着挤,反复好几次,直到铝管里残留的牙膏全部挤到前端,如此这般,一支牙膏又能继续用一段时间。此时原本皱巴巴的铝管已经差不多被捋得前胸贴后背,成了平平整整的一张铝皮。

在孩子们眼中,这个过程往往被额外赋予了童话般奇特有趣的想象。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片大草原,那些白白的牙膏就是成群结队的绵羊,而大人们无疑便是跟在羊群后面赶羊的人。从这个不起眼的细节里,幼小的我更多地受到一种潜移默化的教育,也逐渐熏陶和培养出了勤俭持家的品格,知道了柴米油盐不易,知道了如何像对待时间那样去通过“挤一挤”来学会节约。直到如今,我还保留着挤牙膏的生活习惯。

一支牙膏经过这些处理后还不能完全算是物尽其用,被“压榨”尽的牙膏皮都要收集起来,攒下满满一大包,就等着锅匠师傅来,让它们发挥新的作用。

只要大院里响起师傅们悠长的吆喝声,各家立刻都会拎着牙膏皮和其他一些铝制的瓶瓶罐罐前来排队,小孩子们非常开心地跟在一旁凑热闹。

师傅们走街串巷,无论到哪里,带的行头可一点也不少,除了炉子、风箱,还有各种造型的模具。他们收来的铝料先是高温熔成铝液,然后倒进模具,一步步铸成不同用途的生活用品。大人们一般都是铸个铝锅或铝壶,如果家里搪瓷类的物件有破损,也会顺带拿来请师傅们用牙膏皮修补一下。那时候生活条件有限,人们普遍没有随意丢弃东西的习惯,知道珍惜和善待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普通的物件得益于悉心的呵护,往往可以陪伴主人很久,而这些物件自身也似乎在时光中被逐渐赋予了新的生命,成为家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们除了凑热闹当然还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自家生活用品做完后,倘铝料所剩无几,就跟锅匠师傅换些糖果或是几本小人书,剩的多的话则会向大人央求给自己做个心仪的玩具。师傅们的模具里有专门给小孩子准备的,可以铸出漂亮的大刀、宝剑或是长枪。这样一把“神兵利器”在手,走到哪里都有一帮小孩子屁颠屁颠跟着,再在握柄或枪头位置系上红布条,别提多威风帅气了。

有时我们也自己动手,用剪刀把牙膏皮前面的“喇叭口”铰下来,找一根自行车上的辐条,对正了穿过“喇叭口”,大口一端留短一些,小口一端留长一些,再把口捏平压紧,一把有模有样的“小宝剑”就做成了。虽然比不得那些浇铸的宝贝,好歹也是件兵器,出去“比武”的时候不用再赤手空拳了。

如今的牙膏口味越来越丰富,包装也越来越精美,不过基本上都是塑料材质。我还是更怀念老式的铝皮牙膏,小小一块牙膏皮,记录了那时俭朴的生活,也承载了我们简单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