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3月01日
▢朱平
我记事时,一家人还住在祖上留下来的老屋里。推开黝黑的院门,走过一段门道,便进入了宅院,再往右一转便是屋门口。院子的一部分是围着篱笆墙的大菜园。
围着菜园的篱笆墙下半部分是矮而宽的土墙,上面则高低不平地插满了木质藤条。至于篱笆为何分成两截,直到后来拆墙时我才发现里面另有乾坤。
那一年我家要翻盖新房子,父亲不得不拆除篱笆墙。当推倒土墙时,一摞摞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滚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才发现是几摞纸张已泛黄的书,是繁体字,从右往左读。我的太爷是秀才,爷爷是画匠。大概是非常时期曾被要求烧毁这些书,爷爷舍不得付之一炬,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将它们珍藏在了这矮矮的土墙之中,父亲竟全然不知。
父亲不太认字,但还是深知这些古书是好东西,自己也无他用,便悄悄送给了本村的老书生。他们是我太爷开私塾的关门弟子,书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种文化传承吧。老书生们陆续离世后,那些古书是否还被他们的后人继续珍藏便不得而知了。
篱笆墙外有一棵杏树,树干乌黑,非常强壮,枝繁叶茂,上面还有一杈李子,是爷爷嫁接的。到了春天,白的、粉的花朵挂满枝头,花下蜂蝶乱舞,别有情趣。春末夏初,知了开始鸣叫,黄澄澄的杏子和紫溜溜挂着白霜的李子挤挤挨挨,令人眼馋。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杈李子被吹断了,后来尽管有后伸展出的小枝杈,可再没结过那么多果子。
篱笆墙里面,除了冬天枯枝败叶一片荒凉外,春、夏、秋三季都是生机勃勃的。春天有绿油油的青菜、韭菜、小葱,夏秋则有黄瓜、西红柿、丝瓜、倭瓜、西葫芦、萝卜等,有的趴着,有的立着,有的爬上架,甚至爬上了树。果实有的藏进土里,有的躲在叶下,有的挂在藤上,甚至挂上了树梢,随风摇啊摇的,很是喜人。
老屋有一道很大的缝隙,里边曾一度成为猫的居所。久而久之,母猫竟然还在里边产下几只幼崽。炎热的夏天,这处居所遭到了蛇的袭击,猫蛇大战便开始了,从墙缝里一直打斗到菜园。蛇立起半个身子,瞪着眼睛,吐着信子。猫妈妈后背隆起,毛发高耸,呲着牙,咧着嘴,嘴边的胡须像钢针,嘴里不时发出呼呼之声。随后,蛇绕住猫的身子,猫狠狠地咬住蛇的后背,它们叽里咕噜地在园里翻滚起来。
蛇体力不支,最终还是猫妈妈得了手。尖利的牙齿和锋利的爪子刺入了蛇的身体,蛇不得不松开身子,任由猫妈妈随意撕扯、抽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装死。最终,蛇趁猫妈妈不注意,仓皇钻入菜叶下面,溜之大吉。我看到了母爱的力量,猫妈妈真是太伟大了。由于亲眼见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之后我再不敢轻易去菜园里了。
篱笆墙内外的往事如同一幅幅生动的画卷,永远定格在我的心中。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那些质朴的情感和珍贵的记忆永远值得铭记和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