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04月30日
□满城区新华学校九年级2班 毕宸菲
春日的阳光穿过疏落的枝桠,在青砖地上筛出细碎的金色光斑。图书馆的旧窗半开着,风来时,泛黄的书页轻起又落下,像一声欲言又止的叹息。
我常坐在这里读书。春日的阅读是极奢侈的——不是因了时间的丰裕,恰是因了光阴的易逝。窗外有一株西府海棠,昨日尚是胭脂色的骨朵,今晨却已绽成薄雪,叫人想起李义山“樱花烂漫几多时”的诗句。这般景致原不该与艰深的文字为伴的,可偏是这转瞬即逝的春色,倒逼得人不得不从字缝里榨出更深的意味来……
邻座女生在读《枕草子》,突然吃吃地笑出了声,大约是读到“春天是破晓时分最好”那段吧。该书作者日本女作家清少纳言若活在当下,怕是要添一笔“图书馆窗边最好”的注脚。这倒令我想起汪曾祺写西南联大时学生躲在防空洞里读《庄子》的旧事——战火中的春天,纸页间抖落的不是海棠花瓣,而是洞顶震落的土屑。
午后三时,阳光斜切进走廊。穿蓝布衫的管理员推着铁皮书车经过,车轴吱呀吱呀,惊醒了打盹的男生。他面前摊开的《荒原》正翻在“四月是最残忍的月份”那页,咖啡渍在“breeding Lilacs out of the dead land”(在贫瘠的土地里培育丁香)一行晕开,倒像给艾略特添了具象的批注。窗外恰有学生社团在栽紫丁香,新泥的腥气混着油墨味,竟合成某种奇异的融洽。
暮色渐浓,见一老者蜷在角落读《陶庵梦忆》。老花镜滑到鼻尖,他却不管,只颤着手在笔记本上抄写“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笔是上世纪的老钢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归鸟的啁啾此起彼伏。突然懂了何以古人要“晴窗细乳戏分茶”,春日的阅读原该是这样与万物共生的仪式。
闭馆铃响了,合上书页时,我发现封面沾了片海棠花瓣。这大约就是春天给的笺注吧——那些在文字间游走的时光终会化作记忆里的粼粼波光。
归途中见教学楼灯火通明,不知多少青春正与典籍相对而坐。忽然觉得,所谓“书香校园”,不过是在这流转的四季里为灵魂寻得一处永昼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