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豆腐抚人心

2025年12月11日

□张艳军

■豆腐在篦帘上颤颤悠悠,晶白细滑,还冒着热气,叫人看着就眼馋。

秋收谢幕,颗粒归仓。看着金灿灿的黄豆,我欣喜异常,因为又可以吃上香喷喷的豆腐了。

当大街上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豆腐——”,母亲就会放下手里的活,舀一瓢黄豆,拿一个篦帘,快步走出去。不一会儿,她就端着两块豆腐回来了。那豆腐真好,白似玉,颤如簧,入鼻是清爽的豆香。

冬天,时鲜的蔬菜都退隐了,大白菜成了当家菜。白菜虽好,天天吃也难免生腻。这时的豆腐则改善了寡淡无味的餐桌,唤醒了昏昏欲睡的味蕾。

豆腐最简单的做法是拌,切几刀白菜心,既爽口又美味。豆腐还可以腌上,加盐,放几粒花椒,过几天微微发粘,就成了“粘豆腐”,配粥再好不过。豆腐家常的做法是炖,看着豆腐在汤汁里咕嘟咕嘟炖着,香气四溢,真想夹一块放嘴里,但是不敢,老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连心都会烫着。

这样吃豆腐只算打牙祭,过年时吃豆腐那才叫“隆重”呢。俗话说“二十五,做豆腐”。过年时的豆腐不是买,也不是换,而是自己家去做一道。

做豆腐之前先要磨豆浆。父亲早已经把黄豆泡好,揉碎,去皮,浸在清水里。邻家有间磨坊,石磨安在屋中,梁上垂两根绳,系住磨把。晃磨是我的事,我前腿绷,后腿弯,双手紧握横着的磨把,父亲则一只手轻扶着磨杆,一只手拿把勺子,舀起连汤带水的豆子,放进磨盘上的小洞里。随着磨盘吱吱扭扭地转动,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壁流下来,一股淡淡的豆香漾满小屋。

豆浆磨好后就可以做豆腐了。因为是自己吃,豆腐点得特别嫩。父亲用小车推回来时,豆腐在篦帘上颤颤悠悠,晶白细滑,还冒着热气,叫人看着就眼馋。

这么多豆腐一时吃不完,便得换个法子存起来。可以留两块平时吃,也可以拿几块放屋外冻成冻豆腐,腊月里一夜就冻得梆梆硬,剩下的做成炸豆腐。父亲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炸豆腐,每次我都想等着吃,可是等到半截我就睡着了。

炸豆腐可炖肉,也可剁碎拌入白菜馅包饺子,但我最爱吃的还是蒸碗里垫底的那几块。有人用梅菜或雪里蕻打底,我不喜欢,没有冻豆腐或炸豆腐香。肉取了豆腐的魂,不腻;豆腐得了肉的魄,喷香。这要是就着蒸碗吃米饭,保准能多吃两大碗。

从前村里办事摆席,总少不了一碗炸豆腐。简单用水炖煮,只加葱、姜、蒜、盐,盛得冒尖。男人们喝酒吃菜,盘子见底得快,常有人扬声问:“还有炸豆腐不?”“有!”“再来两碗!”——就着炸豆腐喝酒谈天,也是乡间一桩畅快事。

黄豆黄,黄豆香,黄豆做的豆腐香四方。一方家常豆腐,让生活更加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