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8日
□赵坤杰
我一直好奇,一边是穿梭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步履匆匆的现代都市生活,一边是足蹬厚底靴、衣袂飘飘的古代才子佳人往事,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间来往穿越究竟是怎样的体验与感受?
一个风和日丽的冬日下午,在北京南城的一间茶舍,中国评剧院的洪派小生演员韩立姣娓娓道来,为我展开了一幅由当代青年戏曲人绘就的奇幻画面。
求学之路
韩立姣出生于保定的一个梨园世家,自爷爷那一辈起便搭班唱戏,父亲是位业余的鼓师。韩立姣是自幼听着梆子腔、西河大鼓的旋律长大的。初中毕业,本着“学一技之长,安身立命”的初衷,韩立姣被父亲送到了保定戏校,那一年她16岁。这个年纪对于向来要求童子功的戏曲演员来说无疑是超龄了。然而,凭着一副天生的好嗓子、高挑的身材、端庄的容貌,再加上父亲的言传身教,甫一进学员班的韩立姣便被老师们普遍看好,根据她的天赋条件按照河北梆子老生重点培养。在韩立姣的记忆中,从学员班的演出开始她便极少有跑龙套的经历。
三年的戏校生涯韩立姣苦练基本功,为以后的艺术之路打下了坚实基础,更让她遇到了人生第一位艺术启蒙老师刘克军。正是这位河北梆子前辈,以成熟的艺术理念、独特的教学方法和严格的艺术要求让韩立姣真正喜欢上了戏曲。他老人家的一些独门绝技,比如演员的日常喊嗓发音技巧、上场前的开嗓练习以及要带着角色意识压腿练功等等,都令韩立姣受益终生。
毕业那年,唐山市滦南县评剧团来学校招人,韩立姣因扎实的基本功和出众的天赋条件被团领导一眼相中。怎么办?留保定,彼时河北梆子老生演员正是缺人之际;去滦南则意味着改换剧种,但有着更大的发展空间。在经过自己的思想斗争并听取恩师刘克军和父亲的意见之后,韩立姣选择了后者。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到滦南不久,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开办评剧大专班,面向全国招生。韩立姣以优异成绩被该班录取。毕业后,她又被中国评剧院以优秀人才引进,从此为自己的艺术之路开辟了新境界。
一路走来,韩立姣感恩各位老师与领导的栽培和提携。
拜师洪派
刚到唐山,韩立姣对评剧是有些排斥的。一是以前没有接触过,二是河北梆子与评剧这两个剧种差别比较大,改换起来确实不易。由于兴起的地域和发展历史不同的原因,两个剧种在唱腔及念白方面有着很大区别。这对于一个十几岁并深爱河北梆子的小姑娘来说,内心的痛苦与挣扎可想而知。这种状态持续了好长时间,直到她艺术生命中最重要的恩师张俊玲的出现。
有人因为一个人而爱上一座城市。韩立姣是因为一个人而爱上了一个剧种。在滦南,她因一次偶然机缘认识了张俊玲老师,并为舞台上张老师塑造的潇洒靓丽的洪派小生形象所深深叹服。原来评剧这么美!
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传承向来重视师徒间的口传心授。戏曲更是如此。拜师张俊玲以后,韩立姣才逐步真正爱上了评剧。尤其是当她目睹张老师如何照顾师爷洪影先生(当时洪影先生尚健在)、呵护自己和同学们以及她对待艺术的一丝不苟等等,都深切打动了她。韩立姣为传承洪派艺术坚定了信念,也逐渐认识到作为洪派第三代传承人的责任与使命担当。
艺术蜕变
从河北梆子老生到评剧的洪派小生,韩立姣实现了艺术生命的一次蜕变。
两个完全不同的剧种和行当之间的跨越,绝非简单的扮相上戴不戴髯口的差别,这牵涉到舞台上唱、念、做、打的每一个细节。这份成功,自然是对她汗洒台前幕后的回报,更与张俊玲老师悉心指导密不可分。
其实,坐科河北梆子的经历同样也赋予了韩立姣旁人难以企及的优势:梆子腔调门高的特点让她如今驾驭评剧洪派小生的表演更加游刃有余。难怪,由她饰演的《刘伶醉酒》的刘伶、《良宵》的狄仁杰、《马背上下》的朱买臣等角色格外清新俊朗。另外,中国评剧院还会给韩立姣安排老旦角色,如现代戏《高山下的花环》中的三喜娘、《向阳商店》中的陈奶奶等,她都能赢来满堂彩。扮相好、唱腔美、戏路广,这是首都观众和戏曲专家对韩立姣的一致评价。
至情之人
舞台上的韩立姣是风神俊雅的小生形象,现实中她却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小女子。从剧场到宿舍,两点一线的日常几乎构成了她全部的生活轨迹。所有的时间不是用来演戏,就是在琢磨角色。用她自己的话总结就是“简单”两字:简单从艺,简单生活,简单为人。台上以至情演戏,台下以至情做人。
的确,戏曲阵地需要纯粹的至情之人去坚守和耕耘。愿韩立姣这位至情人在艺术道路上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