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8日
王惠供图
□王惠
我是个忘性大的人,童年的记忆就像被风吹散的沙,所剩无几。然而,总有一些回忆的碎片,如同深深镌刻在岩石上的纹路,顽固地留在我的脑海之中。尤其是在看到有关军民情的镜头画面时,我的眼泪总会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我知道,这份强烈的情感源自幼时和解放军叔叔结下的一段深厚的缘分。
那是1994年的春天,我结识了好几位解放军叔叔。他们的年龄也就是20岁上下,可在当时小小的我眼中,他们无比高大,可信可靠。长大后回忆这段往事,我不禁惊讶于自己当初的早慧——才6岁左右的年纪,懵懵懂懂,竟然和他们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成为了忘年交。这段缘分源于那个伟大的工程——红旗渠。红旗渠被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的人工天河,途经我家乡的浊漳河。筑坝修渠,工程浩大,当时就有许多解放军官兵来援建红旗渠的技改工程。
他们到达的那一天,村里人都在忙着为他们安排住处。一位解放军叔叔坐在我家附近的村诊所台阶上,我满心好奇却不敢上前,4岁的妹妹胆子很大,她快步走过去,拿起叔叔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外套下摆扫过地面,扬起一地灰尘。那位叔叔笑了,路边的解放军叔叔们也笑了,我也放松地笑了,还积极地向他们介绍说我家的院子很大,虽然最后村里集体安排了住处,解放军叔叔们没有住在我家里,但是因为之前的交流,我和他们更亲近了。
中间具体的细节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后来我老去找叔叔们玩。他们忙碌之余闲暇时会打打扑克,小时候的我格外机灵,无论什么扑克玩法,看一遍就能学会。他们惊讶于我的聪慧,总是对我各种夸赞。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长大要考清华的料。
我记忆里的第一次远行也是叔叔们带着我出发的。一次他们要去县城,听说我从未去过,便想带我出去见见世面,在征得了我妈的同意并保证一定会安全把我带回来后,我们出发了。
车上,我因为晕车吐得一塌糊涂。叔叔们轮流抱着我,轻轻给我拍背。到了县城,他们带我品尝了各种美食,有最好吃的小笼包和炸鸡腿,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两样都是我的最爱。他们还送了我许多礼物,有送给我和我妹的精致相框,有英雄牌金角钢笔,还有一本精美的笔记本。那本笔记本我一直珍藏着,从未舍得用。
时光匆匆,叔叔们援建的任务结束了。离开的前一天,他们纷纷在那个送我的笔记本上留下了联系方式。我也为他们准备了离别礼物,一人一面小镜子。
叔叔们离开的那天,天空仿佛也读懂了我们的不舍,哗哗下起了雨。我站在家门口,不停地向他们挥手说再见。他们迟迟不肯上车,一个劲地喊着:“下雨了!快回家吧!”我转身回家换上不怕雨淋的凉鞋又追了出来。叔叔们还没走,当看到我又跑出来时,这些铮铮男儿竟然哭了起来。现在想来,其实他们也都是半大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和我这个小屁孩道别。我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妈在旁边也为之动容。直到叔叔们被催促着上车,我仍然依依不舍地目送着……
后来,我和解放军叔叔开始了书信来往。还记得第一次收到信件时的激动,那时我还不会写字,便由我口述,我爹帮我回信。这样通信了几次后,由于我爹太忙,没时间帮我执笔,我和叔叔们的联系也就慢慢中断了。
这段珍贵的记忆是我人生里浓墨重彩的一笔。写满联系方式的笔记本,跨越山海的书信,终究在岁月的流转中渐渐尘封,可那些相处的点滴却从未褪色。叔叔们的容貌在我脑海里已经模糊不清,但是那些真挚的情谊却烙在我的心底,我为我人生最初的朋友是他们而骄傲。
我时常会想,曾为我拭去晕车呕吐物和我哭着道别的叔叔们,如今身在何方?是否一切安好?或许我们再也无缘相见,但红旗渠的流水依旧奔腾,见证着那段纯粹的时光,也承载着我永恒的祝福。如同叔叔们曾给予我的温暖和鼓励,始终鲜活滚烫,成为奠定我人生力量的基础。